见祁礼走回卧室,祁钰回房间里拿换洗的衣物,原以为祁萱一声不吭地是睡了,结果仔细一看是在看漫画,但这会儿祁钰也没心情说她,拿着衣服就往浴室走。
半夜的气温低至十度以下,偶尔还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这种寒冷刺骨的天气,最适合冲热水澡。
热水浇淋,能洗去不少烦恼忧愁。
但祁钰偏偏相反。
她淋着有一会儿了,浴室的镜面被热汽雾化得模糊,镜面照着她她白净瘦削的身体虚影。
她扎着丸子头,脖子以上的肌理都已经被蒸得泛粉,明显是水温有点烫了,但她也不管,只随意拿淋浴头冲洗着,清秀的眉目不知盯着何处在发呆。
今晚的画面如同碎片化般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有在包间里姜雅唱歌的,有她送姜雅回来时的,还有姜雅突然靠在她身上的当然也有她们最后那段对话。
但思来想去,直到现在,今晚留给她印象最深的,居然是姜雅在抽烟的那一幕,明明是抽烟消愁,动作却优雅得像是在品着雪茄。
但她不管做任何事都是如此的。除了喝醉酒时去拿麦唱歌的时候
她还记得,姜雅问她说,她会不会抽?
其实她会,但她不想说。
是在什么时候学会的呢,和姜雅恰恰反着,她是在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里,抽得最多。
其实现在想想,她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特别幼稚,为了逃避去想姜雅,为了逃避这件事,想方设法地借酒、借烟消愁。
当然了,她的心理还很罪恶,既害怕又期待,害怕姜雅发现她这样的丑态,又企图借这样的颓废能得到她的几句关心,换回一点被爱。
这一切真的是想想太可笑了。
但也无可厚非,毕竟,谁没有为一个人幼稚过,脆弱过呢。
她想,一个人最脆弱的,无非就是心里住了人的时候。
情绪被肆意牵扯,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所幸,这一切也早已成为时间的风吹走的一粒沙子罢了。
“唉”祁钰疲倦地深叹,用手捧着热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可不论反复洗几遍,姜雅看她的那一眼,像是烙印般映在脑里忘不掉。
她们还是朋友吗?
她们真的还能再做朋友吗?
祁钰自问着,却没有答案。
她跟姜雅之间,或许永远都是没有答案吧。不论感情、亦或关系。
仔细想想,如果她真能回到七年前,如果她真的能选择,她好像不是该选不喜欢,而是该选不遇见。
不走进姜雅的世界,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反正,她跟姜雅,可能本就不该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期末将至,期末成绩是一学期努力的最好呈现,当然,也和许多学生能否度过一个美好的寒假挂钩。
或许是这个原因,不止班级的学习氛围更浓,就连姜雅帮忙补习的学生都比往常要态度积极,一连两周,已经有三位学生达到可以退出补习班的标准。
姜雅的补习班遵守自愿原则,第一是自愿参与,第二就是自愿退出。
她原本设立的目的,就想尽可能地帮助一些严重偏科的学生,在课后能帮他们巩固基础,能够跟上班上的平均水平。
所以,如果有学生确认能够掌握基本知识点,并且通过姜雅的小测题,就可以自愿选择是否离开补习班。
毕竟为了公平起见,姜雅所补习的都是基础点,只温故不知新,多留也并没有太大的益处。
“听好了,赵笙,李晓沫,陈晓隽,你们几个的小测分数已经达标了,下周可以不用来了。”姜雅念完名字,然后把刚改完的小测题分发给他们。
现在的补习人数也就六个人,也就是意味着一半人又要离开了。
有人高兴,就有人愁。
最明显的,非祁萱莫属。她就差把绝望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已经到下课点,其他人都在收拾东西,只有祁萱一个人低头攥着笔,看着几乎错一半的小测试卷,愁眉苦脸。
“加油啊,我先走了。”右肩上落下一只手,祁萱抬头一看,见陈晓隽朝她挑挑眉。
她立即拉住陈晓隽的手,苦苦哀求,“你下周能不能别走啊?马上考试了,你留下来可以再复习一下嘛。”
陈晓隽当然不愿意,“留下来也没用啊,你没听老师说吗?补习的都是基础题,掌握得差不多了就能走了,留下来也是学一样的啊。”
祁萱:“哎呀~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嘛,你不在我连有些题都看不懂!”
“隽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祁萱哀嚎得厉害,就差表演个三秒落泪了。
眼见她如此,陈晓隽被她拉着,一时纠结,不知道如何回答。
正巧,姜雅从洗手间出来,正好见到这一幕。
“祁萱,你拉着别人的手干嘛?我让你看试卷的错题,你看哪儿去了?”
闻言,祁萱脸色窘迫,不情愿地松开手,趁着这会儿,陈晓隽打完招呼就立即跑走了,人影像是瞬间消失。
“认真点,就快考试了还心不在焉的,你看你的错题。”姜雅走到祁萱身后,拿起她的小测卷来看,“啧,你看你的作文,时态不分呐,全写的一般现在时还有单词写错的”
姜雅拿着试卷在她耳旁讲了一堆听不懂的知识点。
以前祁萱还觉得是温柔絮语,现在觉得堪比唐僧念经了,而她就那个孙猴子,头顶还有紧箍咒,姜雅一念吧,她就开始头疼啊。
于是,她真憋不住了,抬头可怜兮兮地朝姜雅眨眼,“老师,我回去肯定好好改,要不下周带过来再给你看?或者周一给你看”
“你让我回去吧,我妈已经在下面等我了”
姜雅看试卷的眼神一顿,放下试卷,问:“今天也是你妈妈来接你?”
“是啊,她等久了肯定说我,老师你就放我走吧。”
“”
姜雅怔了一瞬,旋即回神,拿出手机,勾唇道:“没事啊,我把她叫上来坐就好了,正好和她能聊一下你最近的情况。”
“啊——”祁萱的惨叫响彻客厅,她想阻止可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雅拿手机打字,像是在给祁文萍发信息。
祁萱认栽了,她就知道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
真是的,本来都说好了,都是姐姐来接她,但这两周也不知道她人在忙什么,竟然就把她丢给恐怖的母亲大人了。
唉
“看你,年纪轻轻还唉声叹气的,学习态度那么消极。”姜雅把手机放回裤袋,在她旁边坐下。
讲了不到两道题,门铃便响了。
姜雅走去开门,原本礼貌的笑都挂在脸上了,但开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她的笑意硬生生僵在一半。
门外的人也没比她好哪儿去,四目相对地愣了须臾,门外人才开口,“她妈妈今天看店我来接她。”
姜雅眼神还是滞愣,没等她开口,祁萱倒是不知什么时候窜出来。
她穿着拖鞋站在客厅里,见到来人是祁钰,惊喜得笑都藏不住了,“姐!”
祁钰应她一声,在门口还没换完鞋,就听祁萱又喊:“姐,怎么是你来接我?”
“你不是说今天没空吗?”
祁钰抬眼,恰好和面前的姜雅对视,只是又默契地都互相错开了。
她走到祁萱身旁站着,低头看她的试卷,“你不想的话我下次不来了,来接你还问你试卷怎么错那么多?”
“哪有很多啊,不就几道嘛”
“那个”姜雅在她后面突然出声,让祁钰惊了惊,回头看她。
“你也坐下吧,她错的题不少,我就单独留她下来了,还没讲完题 ,你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姜雅说话时全程低垂着眼,说完便在祁萱旁的座位坐下来,也顾不上祁钰的怔愣,直接拿起试卷继续刚才的讲评。
“看这题,考得是什么?定语从句对不对”
祁钰轻轻拉开椅子,生怕发出一点多的动静。她坐在祁萱的另一侧,也陪祁萱一同看着试卷题目。
姜雅正拿着红笔,在祁萱错的题目上画圈,标重点,甚至把每个答案排除的原因都给她讲得很详细。
多年不沾课本知识了,祁钰竟也听得入迷。只是视线从题目不经意落到姜雅的手上。
姜雅的人很清瘦,手的指骨也纤长骨感,手背的肌肤白嫩,清楚能有青筋淡淡浮现着,手指随着她的动作一松一紧地握笔。等待祁萱回答问题的间隙,她的手指还会摩挲似的搓一下。
她人长得好看,连手都是好看的。
祁钰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视线,本想看回题目,可一瞥一睨,眼神又不受控地开始往姜雅的脸上飘。
从一开始的偷瞟,到后来看得直接。但不论她怎么看,姜雅像是和她赌气似的,就是不见她肯分一个眼神给她。
虽然,祁钰相信姜雅应该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应该也不会为了两周前她说的话就这样
但细想从进门开始到现在,祁钰确实感受到被冷落的滋味。尽管她不太明白,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后,评讲终于结束。
一结束祁萱就声称腹痛,溜去洗手间了,又剩下祁钰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候。
两个人无言相顾,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听说你这两周的周末都很忙?”
祁钰正思绪混乱地看手机,便听姜雅主动开口问她。
祁钰有些讶异,毕竟她以为
“也没有就是有朋友约我。”祁钰眼睛瞟上去又落下,就是没敢直视姜雅,“今天刚好有空,她妈妈又忙,我就过来了。”
“哦”姜雅点点头,继续拿着祁萱的试卷翻看,没再多问。
就像是点到为止的交流。
只是她忽然这样,祁钰又觉得不太舒服了,像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硌着,越来越堵,最后涨得满,有种不说话就会被她自己憋死的难受。
“对了。”在内心演练几遍,祁钰终于抬头,眼神也大方自然了些,"李桐之前说,想约我们一起去吃饭。"
李桐的确说过,但祁钰也记不清具体时间了,像是她们刚聚会结束那几天,李桐跟她随便一提的。
“是吗?”姜雅像在回忆,“但我好像没见她和我说过。”
“哦她跟我说过了,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可能还没问你吧咳咳。”祁钰突兀地清了下嗓。
“所以现在怎么说?”姜雅看她,眼眸噙上淡笑,“你是要约我吗?”
这眼神看得祁钰心底一跳。
“呃李桐李桐那么问的,我就来问问你了。”祁钰眼神已经不知道偏向哪儿了,兜兜转转一圈,才回到姜雅脸上,“反正她说很久没聚了,可以一起吃个饭。”
姜雅:“嗯那你怎么想的?”
祁钰:“我?我觉得可以啊,我周末都有空。”
“那我听你的呀。”姜雅秒接上她的话,柔和的目光盯着她,似乎没想挪走过。
祁钰又愣了。
应该是不知所措。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了。
还自作聪明以为或许能猜到姜雅潜藏的情绪,结果她一笑,祁钰发觉自己什么看不懂了
姜雅这个人,怎么一时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人与人的之间就是如此奇妙呀~
一句话能伤人,一句话也能哄人~
第20章 认清
认清 她永远都不可能会越界。
“我周一到周五待在学校的时间多一点, 可能没空。”姜雅正色地继续说:“周末的话一般只有周六比较有空,如果是周日,可以约午饭, 主要看你们的时间。”
看她表情恢复正常, 祁钰也收了那些多余的胡思乱想, 道:“行, 我都可以, 那我回去再问问李桐吧, 让她订一个时间好了。”
“可以呀。”姜雅点点头, 又问:“你们有定好要去吃什么吗?”
“还没。”怎么可能定了, 她才想起来这件事, 甚至也没提前跟李桐聊过
祁钰思绪一闪而过, 转眸见姜雅又看起祁萱的测题卷,面无表情, 眼神平静专注, 仿佛刚才对她似笑非笑、颇有玩笑意味言语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大概又是她多想了。
姜雅一直都是如此,哪有什么变化有必要敏感成这样吗?一个笑都能往千奇百怪的方向去理解。
祁钰蓦然间想起那天晚上她对姜雅说的话。当时她情绪激动, 直到那天晚上过后, 她才后知后觉地尴尬丢脸。
那本都是不该说的话。明明是她最要体面,现在又是她自己把这份体面撕碎。
姜雅一如往常, 反倒是她自己,总是多疑多虑, 真是
祁钰在心底数落完自己, 悄无声息地深深叹口气,再抬眼去看姜雅时,明明无话可聊了,她却有点刻意地开口,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嗯?我都不挑呀。”姜雅放下卷子,看她,“看你们吧,我西餐或者中餐都可以,就是不太能吃辣,但微辣也能吃一点。”
“你跟我一样啊,我也是。”仿佛是为了向面前人去证明什么,祁钰主动笑着缓和气氛,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僵硬,倒是像朋友间的自然打趣。
“那我跟李桐说一下,让她别选火锅那些吧?反正,订餐这些事都交给她就好了,她对吃喝这方面比较有研究。”
祁钰自以为她的演技足够好,却不知道姜雅是怎样心思细腻的人,她的态度转变得微妙,但落在姜雅眼里却很明显。
姜雅没立刻回答,只是凝着她眼里的笑意顿了顿,而后也扬唇点头,“好啊,你们定就好了。”
祁萱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隐约听见祁钰和姜雅在聊吃的话题。这聊到她的心头上了,顿时朝两人飞奔闪来。
“老师,你们在聊什么啊?”祁萱一屁股坐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什么火锅啊?你们什么时候去啊?”
“反正你别想去。”祁钰慢悠悠开口。
祁萱:“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去?你们多带我一个呗,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
祁钰挑眉,看她,“谁跟你说是去吃火锅了?吃什么还没订呢。”
祁萱:“没事啊,我又不挑食。”
“是同学聚会,又不止我们两个,你也去吗?”姜雅含笑地默默补充。
姜雅把“我们”这两个字说得尤其柔婉自然,虽然不过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涵盖词,但祁钰听着还是稍怔,眼神不自觉朝姜雅看去。
姜雅见祁萱哑火了,又继续说道:“还有啊,还有两周不到就期末考了,你不想着复习,光想着这些事。”
“听好了,趁着你姐姐也在,我就认认真真跟你说你现在的情况。”
“虽然你的理科成绩非常优秀,但你的文科基本上都是刚及格的水平,这意味着什么?”
姜雅神情肃穆地拿着笔,说一下戳一下桌板,“第一个,意味你的进步空间非常大,如果你的文科分数能拉到和理科分数一个级别,别说重点大学,名校你都有机会去。”
“但第二个,在你不一定能保证你的理科成绩一直在高分的情况下,你还不重视你的文科,那你的年级排名会一降再降。”
“我不会逼你们学习,但我希望你自己也有一个觉悟,听清楚了吗?”
一番话说完,空气都静默了。
祁萱再无往日的嬉皮笑脸,此刻头低得恨不得能埋进桌子里,被姜雅训得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足以可见姜雅在他们这群学生中的威严。
给一个巴掌也要给颗糖,姜雅当然也深谙这个道理,正想出声再安抚祁萱,哪知此时沉闷严肃的气氛却被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打破。
祁萱和姜雅的目光双双朝祁钰看去,都是一脸讶异。
祁钰被看得难为情,只好轻咳两声收起笑,可抬头一见姜雅疑惑懵然的眼神,和刚才严厉呵斥的模样判若两人,祁钰又忍俊不禁。
她这会儿的笑倒是发自内心的。
“对不起。”祁钰也觉得自己太莫名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凶。”
说罢,祁钰低头轻咳,又抬手掩着唇畔的笑。她已经很尽力克制了,可越努力克制,身体就像越要和她的作对,她想起姜雅训人时板脸的样子就会想笑。
姜雅闻言,先是诧异得稍稍睁大眼,而后启唇像是要说点什么,可片刻过去,她愣是一句话憋不出来。
然后,还有一丝奇怪的羞赧涌上心头姜雅抿唇,默默垂下秀丽的眉眼。
眼见如此,祁萱还想跟着笑,结果转头就被祁钰呵斥一声,旋即起身就催着她赶紧收拾书包走人,说是再磨蹭下去,她就把刚才姜雅说的话全告诉祁文萍。
祁萱一听,边求饶边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走到门前的时候,还在缠着祁钰哭诉,让她千万千万不能告诉祁文萍,不然祁文萍指定不会放过她。
姜雅就站在她们身后,面带淡笑地看着她们两人的说闹,眼底涌动着些许不清明的情绪。
尽管祁萱把祁文萍形容得严于管教,但姜雅都看得懂,如果祁萱没有真的感受到祁文萍是爱她的,如果她不是真的幸福的,那也许她就不会这样说了。
因为啊,人只会在爱里任性。
如果她真的那么厌恶,或许会绝口不提吧,怎么还时常挂在嘴边呢。
况且听她的语气,姜雅都能想象出来,那应该是一个很温馨的一家四口
“那我们就先走了。”祁钰和祁萱站着门外,和姜雅告别。
“嗯,那到时候约。”姜雅莞尔一笑,声音温淡。
祁钰颔首,“好,等李桐订好了,我再跟你说,拜拜。”
“拜拜。”
门关上的那一霎,姜雅挂在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她转身背靠在门上,望着洁净的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响才沉沉一叹,便缓步走去收拾学生们补课用的桌椅
自从降温后,南柳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是戴着一层朦胧的面纱,遮住光亮,只剩阴沉和寒冷笼罩这片天地。
李桐觉得这种阴沉沉的天气,就该配红辣辣的火锅。奈何祁钰和姜雅两人都不喜辣,李桐只好换去和原定的那家火锅同在一个商场的烤肉店。
这家全国连锁的烤肉店名声远扬,而且像南柳这种在还未升二线的县市,只在这个最繁华的商场里开了一家,在工作日都座无虚席,更别说周末的人气有多火爆了。
祁钰和李桐是提前到的,姜雅的公寓离这座商场稍远,她是打车来的,经过的路段有点堵车,她便说要晚到。
不过时间倒是卡得刚好,祁钰和李桐两人等了近二十分钟的号,刚入座,便见姜雅的身影正往这走。
还未走到,姜雅便一手撩发,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明明是看着她们两人的,却无意引来和她们邻桌的顾客也跟着望。视线还想一直跟随着,结果跟到一半发现有人冷瞪着他们,只好尴尬地收回眼神。
哼。
祁钰收回不善的眼神,默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正好这时对面的李桐在朝姜雅不断招手。
“快来快来,坐我这里吧!”李桐扬着热情的笑,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祁钰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空位,直到姜雅的身影从她侧边掠过,毫不犹豫就在那个空位坐下来。
祁钰的眼神一顿,把口里的水给咽下去,挪开视线。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会迟到那么久唉,路上真是有点堵。”姜雅坐在李桐身旁,一边整理着刚脱的外套一边说。
祁钰:“没事,我们也是刚进来,还没点菜。”
“是啊,你来得刚刚好,你都不知道,这家店生意太好了,我跟祁钰在外面等了都快半小时”李桐吐槽着,看见姜雅的衣服,顺手就想拿过来,“你衣服给我吧,放我这里。”
姜雅愣了愣,还是把叠好的衣服递给她,笑道:“好,谢谢。”
李桐:“还谢谢,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都快十年了吧,你还那么客气呢。”
“好好好,我错啦,是我习惯了,我改掉。”
“行,那我原谅你,哈哈哈哈,呐,你看看你想点什么,你先点吧。”
祁钰沉默着听完她们的说笑,抬头又恰好见到姜雅自然地接过李桐的手机,正轻蹙眉看着屏幕,像是在纠结到底选哪样。
“姜雅。”
“啊?”突然听见祁钰叫她名字,姜雅还略有错愕。
祁钰直视她,说:“那你顺便帮我点一杯喝的吧,什么都行。”
“哦好。”姜雅多看了她两眼,才低头去挑。
几人轮流点完,又去装了小料,等上菜的时间,李桐主动提起话题开始闲聊。
聊得都是一些生活和工作。
李桐和唐雪筠差不多,几乎没有什么工作压力。她父亲是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母亲是一家美容店的老板,经济方面没有烦恼,李桐目前在做自媒体博主,时间自由,能伤脑筋的就是每天的vlog素材。
说起工作压力,还是祁钰和姜雅更有体会。尤其是姜雅。
祁钰的部门里有关系户,没人叫得动他,祁钰和同事也只能憋着气承担了那位的工作量,虽然可能每天都要被这个关系户和爱挑刺的总监气出结节,但好歹还有双休,公司福利待遇都可以,只要不见那个关系户,平时还是能高兴点过。
但姜雅就不同了,她刚进一中工作不久,原本想着要过渡期,再当几年的科任老师。结果周琳借着曾经是一中高级老教师的关系,不断和校长举荐、讨好,所以今年姜雅才会那么快接手班主任的身份。
班主任表面上看也许和科任教师区别不算大,起初姜雅也是如此认为,直到压力与日俱增,每天处理学生问题、回复家长信息、还要备教案、看早读、成绩分析还有时不时突发的意外情况
“总之,我只能说,教师这份职业很折磨人的精神吧,特别是最近,接近期末不止是学生,我的精神也绷得很紧。”姜雅勾着淡笑,喝口水来润润嗓子。
只是喝完,她却发觉李桐正托腮盯着她看,笑得意味不明。
“你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姜雅问。
闻声,祁钰也疑惑看向李桐。
只见李桐扬了扬眉,嘴角的弧度不减反增,“有啊。”
“有什么?”
“有美丽。”李桐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姜雅说。
说完,她还叹了声气,拿开托腮的手,凑近去打量姜雅。
姜雅身体稍稍退了些,不解其意地眨着眼看她。
但李桐可不像祁钰,姜雅和她对视,她的眼神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放肆地开始打量。
姜雅今天也化了淡妆,但其实和她的素颜没什么区别,妆容只是增添气色。
如果说相差最大的,也许是摘眼镜的区别。她今天就没戴眼镜,整个人气质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姜雅的五官都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相得益彰,其中最加分的就是这双眉眼。
她的眉毛不浓不淡,眼形偏长却不锐利,反倒是柔和,让她这双眼睛笑起来时,带着天然的温良亲和感。可若是没有表情,她的眼神又总是半垂着,像是任何人都落不进她的眼底,又让人觉得有几分清冷疏淡。
李桐都忘了,有谁跟她说过姜雅很像月亮的,当时没多想,现在越看越合适。
月光不就是如此么,只要一仰望,总能见到它的光辉在温柔地抚摸大地,像是触手可及,可遥远的距离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你根本摸不着。
“我算是明白了。”李桐收回视线,在祁钰和姜雅不解的眼神下,说出这么一句更耐人寻味的话。
“你明白什么了?”祁钰忍不住问。
“嗯你们要听吗?这其实算一个秘密,我一直没说过。”
听她讲得神秘兮兮,这谁不好奇?
原本祁钰只是随口问,现在一听,心思都被她吊起来了,“什么秘密?你说呀,别卖关子。”
而姜雅则是迟疑地问:“这个秘密跟我有关系?”
“是啊。”李桐眼睛一转,陷入回忆里。
半响,她才道:“姜雅,你知道吗?其实真的有女生暗恋过你。”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平地,轰隆一下乍响。
祁钰几乎是听到的瞬间就冷流直窜头顶,心脏仿佛被人紧捏又松开,霎时间乱跳不止,思绪彻底空白。
姜雅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眉间轻蹙着,不懂她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她们两人沉默的反应让李桐都意外了。她还以为这么爆炸性的八卦,会让两人会抓着她问个不停呢。
“真的啊,这是真事。”李桐以为她们觉得她说笑呢,赶紧坐端正了,说:“当时真的有一个学妹暗恋你,但你可能不知道。”
闻言,姜雅和祁钰两人又同时有了动作。
祁钰内心沉沉松了口气,那股刚刚快到顶点的紧绷感彻底松下来,可还未平缓的心率让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
“是吗?我真没听说过。”姜雅扯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轻抿一口果汁。
李桐说:“是啊,本来我不打算说的,因为我都答应她了,不跟别人说这件事,但都那么多年了,她应该不喜欢了吧,反正我跟她也不认识”
“当时我们高三,就有一个高二的学妹想来班里找你,结果你刚好不在,她就让我把她写的信给你。”
“我当时挺好奇的,我就加了她的好友,回去问她写的什么信,她一开始不说,后来才说是情书,她让我别告诉其他人。”
“不过那封信你是不是没看?我也没告诉她,你一般不看情书这些的怕说了伤她的心。”
闻言,姜雅怔然须臾,才挑了挑眉毛,道:“确实没看过,没什么印象。”
“但是,也不一定就是情书吧,当时十几岁的年纪,对同性有欣赏也很正常。”姜雅笑了笑,“她可能是这种感情吧。”
“谁说的同性之间只有欣赏呀。”李桐反驳道:“我记得她当时跟我说过呢,说经常偷看你但不敢跟你讲话,也不敢主动去认识你”
“我觉得,你就是太直了,理解不了。”
“早知道,我当时就应该直接跟她说,你是直的,不会喜欢同性,这样她就可以收心了。”
“不过也还好,她本来想等你毕业找你表白的,但是后面放弃了”
“但是说实话,我很好奇,如果她但是真来找你表白,你会怎么样?”
此言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又凝固了。
自从李桐说起这个话题,祁钰就没抬过头,像是很忙的样子,一直皱着眉头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姜雅的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自然,连此时此刻的笑都多少有点牵强。
半响,她的眼神才缓慢瞥向李桐,勾着一抹虚笑,“不会怎么样,我当然会拒绝。”
当然会拒绝。
语气是那样的坚定。
即便是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不痛不痒了,可姜雅冷漠的话音落下,祁钰的呼吸依旧是一滞,划手机的动作也停了。
是啊,她当然会拒绝,一定会拒绝。
如果当年,她早点认清的事实就好了。
她们是朋友,不论再亲密,也只能是朋友。
姜雅,她永远都不可能会越界——
作者有话说:祁钰:你别解释了,我不想听。
无辜的姜雅:不然呢?我都不认识不拒绝的话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