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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一分钟后,当着众人的面,签订完的协议被江斩月永久删除,和过去一样。

    粉碎的文件散开成了微小的蓝色粒子,在四方桌上空漂浮了几秒,光点映在众人瞳孔,最后完全消失。

    室内静悄悄的还是没有人说话。当年的亲历者处在这样一个私密空间里, 竟然不似平常大杀四方, 反而难以开口。

    还是桑凌先有举动。

    她一口喝掉了面前的温水,眼眶还红,但已经在盘算后续的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

    孟无黯抱着半是诘问半是泄愤的心态前来,甚至设想过大不了玉石俱焚的坏结局,如今再度联合的局面她曾有过奢求,却并不敢相信能够轻易实现。

    既然是奢求,那与之对应的后续计划也就做得草率。

    萧枢衡也没有开口。她倒是有严密的计划, 但她和她们已经两年没有交流, 除了通过各自的下属偶尔得知对方近况, 连面也没见, 现在是先修复关系还是先讲计划……先讲计划还能不能像当初一条心?

    桑凌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从一群老大不小的“前辈”身上, 竟看出一丝别扭。

    她扫视一圈,一拍桌子:“都不定那我来定,我们明天就把联邦炸——”

    “等等。”江斩月突然打断她, 站直身体谨慎地侧耳细听, “特遣队行动了。”

    警告一出,刚刚还沉默的所有人一瞬间进入应对状态,四方桌消失,虚拟场景即将撤销,清算人和闫烬声往前一步护住秦鹰猎和孟无黯,而孟无黯在秦鹰猎和萧枢衡身前微微抬起拐杖。

    桑凌噌一下起身,又被江斩月及时按住了肩。桑凌后方的座位消失,江斩月抬脚一勾,轮椅自动滑到桑凌身后。

    江斩月将桑凌按坐在轮椅上:“先别妄动。”她的眼神一直看着最南边,已经抽离出场景,冷静下令:“宇光,汇报情况。”

    桑凌这才知道,这次的虚拟场景调控权,一直在江斩月手中。

    宇光声音外放,直接在整个空间投下预警:“外围的特遣队一队已经行动,二队埋伏在用户中暂未现身,三队断后。一队有十六人呈东西方包围,看行径方向,他们已经锁定孟无黯了。”

    这次会面闫烬声早就向联邦呈报,今天这批特遣队单纯冲着孟无黯而来。

    至于其她人,她们隔得远,在特遣队眼中又无明显交流,暂时未被发现。

    听到自己被锁定,孟无黯反倒找回了状态,她扬起嘴角,不屑地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阿烬,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先等等。”江斩月已做好安排:“接下来宇光会接入你们智脑,协助你们,请各位同意。”

    在完成操作那一瞬间,虚拟场眨眼间坍塌,她们仍旧坐在人群中间,相互隔着众多幻梦用户,视野和感官却在瞬息间接入现实。

    远处有人猫腰靠近。

    孟无黯本来端坐在幻梦椅上,但抽离幻境时,她突然拔枪。

    枪口再次对准了萧枢衡,先前未完成的一次袭击,在此刻被执行。孟无黯果断开枪。

    子弹冲出枪膛,旋转着切开空气,越过人群直直冲向萧枢衡。

    却并非伤人,闫烬声早已做好准备,她升起空气墙将萧枢衡隔开一厘米,让子弹从肩膀射入后方鬼祟屈身靠近的士兵。

    然而,有两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那颗飞行的子弹在触及到萧枢衡之前,被突然撕裂,在[制]的作用下,猛地从一个整体分裂成细小的碎片,爆开,又迅速凝固成十枚铜刺。

    接着,铜刺被无形的[控]牵引,在空中陡然加速。十米外,一个悄然靠近的男人眉心爆出一团血雾,铜粒穿出他后脑,钉进身后另一个人的眼眶。

    同一时间,东西南,三个特遣队员同时后仰,眉心、咽喉、眼眶各绽开一朵血花!

    分秒之间,联手击毙五人。

    孟无黯抬眸看过去,江斩月和桑凌仍坐在原来的位置,连手都没抬。

    她不必再回答接下来怎么做了,她们已经在配合了。

    桑凌听着智脑中,宇光在报告方位,一队还有十一人。

    今晚来的人不算多,大概觉得抓捕孟无黯很容易。毕竟,他们认为有闫烬声在——闫烬声在新纪元动手的痕迹,一半被宇光拦截,一半被微型导弹炸毁,而那些见证过优选体倒戈的精兵,都被闫烬声杀个精光。

    死无对证。

    她的事在宇光“存活”期间,暂被封存。要查,那得需要时间。

    而今天来的这批人显然跟新纪元的精兵不是一个营的,他们没见过异能的厉害。

    桑凌会让他们免费体验一下!

    她刚要起身,江斩月通过监听器叮嘱:“别太大动作,有伤。”

    “知道了。”桑凌又坐回到轮椅上,“你也是。”

    宇光全局定位:“东三排、西四排、北广告牌、南广场入口,共十一人靠近。”

    这些人的战术要获取起来很容易,江斩月这次没用窥血,她开发了新的异能用法,选了最便捷省力的那条路走。

    江斩月瞄定一个目标,进行了瞬间拟态。她通过精兵配备的通讯器发射端,听到了一队的主控在进行指挥。

    “稳住队形,直接进攻!”

    下级汇报:“主控,现场疑似异能痕迹。”

    “傀儡提过孟无黯异能非进攻型,先别分心,抓紧时间先活捉目标!”

    宇光将线路内容共享出去。傀儡二字,格外刺耳。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压缩、凝固。

    桑凌缓缓抬起头,一言不发,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

    那几枚停在尸体脑浆内的铜刺被飞快拽回,拖着血腥的余温,在空气中再度划出弧线。

    主控已经被空气挤压得动弹不得,飞来的铜刺精准击中他。这次,却没有一击毙命。那枚小小的、由子弹变形而来的武器,只有针尖大小。在主控再次张嘴指挥时,铜刺忽然飞进他口腔,一举扎进舌头、刺穿、陷进咽喉。却并没有穿透。

    桑凌指尖再一点。铜刺在他体内往下飞快移动,穿透肺腑,扎穿脾脏。主控惊恐掐住自己的脖子,又在剧痛中捂住腰。

    傀儡吗?桑凌这招,还是在新纪元和傀儡学的。

    傀儡没能用这招杀掉江斩月,但桑凌用来杀别人,功效能翻多少倍就不好说了。

    这些仍在按傀儡信息行事的“傀儡”,也该吃吃傀儡带来的苦吧。

    在她动手时,北侧,三个刚站起身的特遣士兵同时僵直,最前面那个的喉咙上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冰片,他刚想喊,才发现自己气管已经被切断了,捂着脖子在惊恐中倒下。

    旁边两个,一个精兵太阳xue凹陷,一个眼球爆裂,黑色的刺从他后脑穿出,血液飞洒,落入地砖。

    不过呼吸之间,十一名敌人,全部击杀。

    周围好像没有任何变化,人们沉浸在幻梦里,全然不知。

    而动手的几人好似人群里互不相识的一员,安静无声,却在创造比幻梦还要离奇的凶案现场。

    还不够。

    桑凌问:“二队潜伏者呢?”

    宇光:“做了伪装,还未动手,无法定位。”

    “那我来定位。”

    她没用[定位],而是用了新异能[傀儡]的锁定。

    桑凌可不是那滑腻腻早该腐烂却被关在维生舱里无法行动的脑子,她能够行走,活动,锁定。

    异能范围展开,脑海中的魔方以[归我]为中心,仅用[傀儡]和[镜像]做辅助。她不需要超高算力、不需要快速转动魔方,只慢悠悠地将魔方归位。

    她斜斜地靠在轮椅后背,撑着头坐得懒散,眼里全是笑意。

    这就是精兵吗?总该让他们也尝试异能和合作带来的碾压威力了吧。老师当年面对异能者有多困难,联邦军就要多无助!

    [傀儡],发动!

    两百米展开已经足够。

    桑凌仅花了七秒,七个以联邦最高科技伪装的潜伏者,便被她快速捕捉到幻梦椅的编号位置。

    她标记特征,借由宇光,共享给其她同盟。

    那七名高级精兵,对她用了异能竟然毫无察觉。

    直到,他们陡然发现,自己被空气死死压制在幻梦椅上,丝毫无法动弹。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他们眼睁睁看着幻梦椅的扶手开始变形,咔嚓一下,那坚固的合金钢竟然变成了审讯椅的禁锢栏,将他们锁死。合金钢被撕裂出尖锐的裂口,挤压进胸腔,扎穿皮肉的同时几乎要将空气从肺部挤压出去。

    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些连着服务功能模块的椅子,突然噼啪作响,像内置的电核短路,蓦地冒出火星。

    嗞——七张幻梦椅突然失控,没有爆炸,但短路的电核瞬间释放巨大能量,将整架椅子连同人体一起高温灼毁、变成焦炭,毫不费力。

    腾出的火苗,却被空气迅速压缩熄灭。

    周围用户仍旧沉浸在美梦之中,依旧浑然不觉。

    这诡异的突变却被三队主控尽收眼底,他在幻梦区外,终于下达紧急指令:“全权接管幻梦区!有情况!”

    太奇怪了!幻梦区发生的一切都极为诡异。他们早就接到任务要活捉孟无黯,所有信息是被傀儡判定有效的,然而短短半分钟内完全背离他们的期望。

    怎么会有异能?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人在分秒之间死了,没有已知的大范围爆炸、没有血藤。他那些绝对忠诚、信心满满的下属,就是被突然暴露、突然四肢僵直,然后迅速倒地。

    分不清是什么异能,竟像是某种没见过的新异能!

    他们的傀儡损毁了,没有傀儡,分析能力下降,竟然没人给他们及时更新孟无黯的情报!

    主控吩咐:“马上接管区域!直接把人找出来。记住,不要用阿尔法,那家伙没用了,用永生。”

    永生是新的人工智能,还没来得及挪进总控机房内,便由精兵携带发射器。

    嗞——

    电子幻梦区被强行干扰,人工智能在浩瀚信息流中迅速扫描可疑数据。它横冲直撞,做事更为决绝,瞬间屏蔽了所有智能设备。就连方圆百米所有用户的智脑都被强行暂停了。智脑一停,所有用户的电子幻梦迅速坍塌。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地上的尸体,发出尖叫,人们在清醒的分秒间听见叫声,变得极度混乱。

    桑凌的智脑短暂失效,宇光为了躲避追捕,也隐匿了。桑凌仍坐在椅子上,而周围市民已经慌不择路,干扰了视线。

    远处,秦鹰猎淡淡地挥手:“秦刀。”

    跟秦鹰猎姓的平头姐双眼一沉,一根极细的银丝贴着桑凌的头发飞射而出。那原本坚固的合金,此时更像一根灵活的软剑,穿过人群,在没有智脑的定位下,另一端竟也精准又稳固地扎进一个匣子。

    紧接着,银丝一抽,绷直。

    秦刀低呵,重心下沉,她右手徒手握住锋利的丝线猛地一抽。那只手竟然在往后甩出去的那一刻咔嚓,发出重铁的响动,桑凌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毫无智能供应、全靠纯机械结构支撑的青铜手臂。关节咯吱一转,银丝在巨大的拽动下,直接将匣子切成了两半。

    永生的发射器被割碎了。

    还不止,银线抽回来时,挂着锥头的一端,在三队的主控身上环绕,秦刀猛地一拉,一拽,刺啦一声响,银丝割进血肉嵌进脊骨,主控的半节身体和匣子一起歪斜。

    江斩月抬手正了正帽檐,主控喷溅出来的血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化为冰,快速解决掉了剩下的十人,作案工具当场融化。

    不过十秒,智脑恢复,宇光归位,全场敌人尽数歼灭。

    “走吧。”江斩月面无表情地踏步,走在了萧枢衡的前方,“这里不适合谈话了,有事我们线上谈。”

    电子幻梦区发生了大范围混乱,那些刚从美梦抽离的人们,慌不择路地踏着尸体尖叫着跑走。

    七人混在混乱的人群中,看都不看尸体,和市民一起四面八方散开。

    像没来过。

    联邦不会再有人知道她们是同盟。

    ……

    江斩月看到,桑凌被仿生人推着,混在她左手边的人群中,在和闫烬声说话,视线却看向她这边。

    江斩月侧身和萧枢衡请示:“长官,我还有事,可以和太阳独处一会儿吗?”

    她说得好像有紧要的正事要办。

    萧枢衡有些迟疑:“联邦知道我们今晚出来见孟无黯,我们需要尽快返回光明塔报告。”

    江斩月沉下眼眸。

    萧枢衡走向另一个方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我会拖着。”

    江斩月瞬间挺直了脊背:“好。”

    她扯了扯衣摆,然后调转脚步,向刻意放慢了速度的桑凌走去。

    第107章

    “我来吧。”江斩月接过轮椅的把手,推着桑凌。她们已经脱离了战斗,身上纤尘不染,那些精兵围困不了她们,什么都困不了她们。但眼下,还有件要紧的事。

    仿生人收到特殊指令往后退了一步, 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行动。

    江斩月带着桑凌避开大道,走向第七区西侧正常的生活区。她还欠桑凌一个承诺没兑现。

    现在, 时间不允许,但关系允许,她们如今是稳固的同盟。

    桑凌似乎有些不习惯被她照顾,总是回头看她,一副想说话又咬咬牙躲开她目光的样子。

    江斩月觉得,现在的桑凌有些奇怪。

    她想着,可能是冥王星的事对桑凌冲击太大,还没梳理清楚。这样的话,她不必过多打扰,只陪着就好了。于是江斩月给了桑凌充足的思考空间,全程一言不发。

    来之前, 她花十分钟收集七区地形以防集会情况有变。期间,又顺手查了半个小时七区的推荐餐厅。

    只可惜, 现在她们的样子,没办法一起光明正大地用餐,时间也不够。

    “喂, 江斩月。”桑凌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嗯?”江斩月低头, 又看向远处绚烂的招牌:“到了,你先在这里等我。”

    桑凌的后半段“干嘛不理我”就此被堵在口中。

    江斩月已经进入露天停车场,将桑凌停在了残疾人专用位,并让仿生人照看。

    自己则用[拟态]换了身装扮,独自进入餐厅。

    走出两步她还听到桑凌在背后嘀咕:“干嘛啦,异能是这样用的吗?”

    十分钟后,江斩月抓紧时间回来,[疾速]一直到桑凌面前才解除。

    她先把手里的精致餐盒放到了桑凌手上,然后耐心解释:“平时出餐没这么快,我加了钱,让前一位顾客先让给我取餐。好吃的,不是预制菜。”

    桑凌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忍不住笑,问:“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全七区最好吃的牛排。”

    但是江斩月想起桑凌嗜甜,在风渡川家聚餐那一次还发现桑凌喜欢吃零食,所以她把配菜的沙拉换成了小蛋糕,红酒换成了可乐。里面还有一份薯条,和她自己买的气泡水。

    原本是特级套餐,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好吃的,桑凌应该喜欢。

    那精致的包装盒会一直保温,表层还有玫瑰花瓣特效,桑凌打开缝隙往里一看,眼睛变得澄亮。

    江斩月发现竟然有人的眼睛真的会瞬间变得晶莹有光。

    “等等,我们要在这里吃吗?”桑凌抬起头问。

    那确实有些寒碜,这停车场格外安静,四周漆黑,在这里吃饭再高级的菜品都像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江斩月抬起头望向四周,她们没法去人多的地方,需要找一个独处空间。江斩月心中有了决定,她召来停在附近的车子,自动驾驶的小车很快停在她身旁,江斩月打开车门,又回头看桑凌:“能走动吗?需要我抱你吗?”

    她在认真确认桑凌的需求,对方却深呼吸,撇开视线:“抱……算了,牵着我就好。”

    江斩月摸到桑凌滚烫的手,把人扶上副驾。仿生人在原地待命,而车辆沿着大楼转眼飞上高空,最后拐了个弯,停在了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屏后方。

    那璀璨的光幕播着永光城的夜景和绚烂的烟火,桑凌和江斩月下车,翻进后侧放置全息投影仪的小露台。四周寂静,两人却被光亮包围,往远处看去,光幕上新的虚拟明星露出欢喜的笑容。

    这里,风景应该还不错吧。

    江斩月撑着露台的围墙,收回视线侧头问:“冷吗?伤势能不能撑得住?”

    “不冷。”桑凌捏了捏手心的汗。

    “那你饿吗?”

    “不那么……”桑凌抱着装食物的盒子不撒手,“饿,我饿死了。”

    她转了个身,背靠着围墙单手搭着,和江斩月方向相反,像错位的背对背,又像面对面。

    “你等下是不是要急着走?”桑凌把餐盒放在旁边。

    “嗯。”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桑凌翻动餐盒里的食物,外带的餐食也配了银闪闪的刀叉,牛排是细心切好的,她叉了一块丢进口中,等江斩月的答案。

    结果自己倒是先嚷起来:“唔!好吃!居然还保温呢!像刚煎出来的一样。”

    江斩月眼中有了笑意:“我做的会更好吃,下次带你试试。”

    “好、好啊!”

    “接下来,我会跟着萧枢衡行动。”江斩月这才回答,“今天来之前,她和我谈过了,她需要借这个机会把我引进核心圈层去。”

    江斩月望向远处,几乎没有迟疑地表示:“我会去。”

    萧枢衡已经试验过了,仅靠杀几个人,联邦动荡一阵子又会恢复原状。最好的方法,就是进入核心拿到权力再寻找进攻点。萧枢衡敢拉她一把,她就敢抓住不放。

    江斩月问桑凌:“你呢?”

    身旁的人却鼓着脸颊,过了一会儿,问:“想知道?”

    “想。”

    江斩月又果断地给出回应,她确实很想知道。桑凌和她是不一样的人,来去都自由,像一阵风,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

    她总得知道要去哪里找这阵风。

    “我会暂时和孟无黯一起行动。”桑凌一口气塞了好多吃食,所以说话特别慢,等到咽下食物,才说:“也不是跟,就是我想看看她们在干嘛,有什么能帮到我的。毕竟我又不能跟你进联邦,和她们一起行动会更自由点。”

    “你刚刚跟闫烬声说话,就是在讨论这事?”

    “对啊。我原本想加孟无黯的联系方式,她不同意,看着我,还啧了我一声。最后我只加上闫烬声的。”

    “她不喜欢你?”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不是啊。”桑凌笑了一下,“因为我先骂她强盗,让她赔钱。她以前派闫烬声把我床搬走,我押金都拿不回来,这仇我记着呢!”桑凌真情实感地表达不满,爱恨都分明。江斩月忍不住侧头去看桑凌,桑凌随意地靠着墙面,单手抠掉了可乐拉环,洒脱地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大概是可乐的第一口有天大的魔力,桑凌的眼睛又变得亮闪闪。

    片刻后,桑凌感慨:“那我们不能一起活动了。”

    “暂时。”江斩月接话,“我们分开活动比较好,现在我是官,你是贼,还被联邦通缉,一起活动筹谋就白费。”

    桑凌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江斩月一染无尘的白,而她又是习惯性的一身黑:“也是,你说得有道理。”

    江斩月移开视线,手中的气泡水握了半天,终于打开瓶盖:“希望有一天,我能正大光明带你吃饭。”

    桑凌愣了愣,又笑起来:“说得好像什么一样。”

    “像什么?”

    “没什么。”

    桑凌偷偷看江斩月,这人仍旧淡然,目光聚焦到远处,高空细微的风吹动些许散乱的鬓发,发尾飘忽不定,要在心尖上挠下痒才肯罢休。桑凌突然问:“江斩月,宇光介入之前,你的幻梦是什么?”

    江斩月握着透明瓶身的指尖紧了紧,她的幻梦吗……

    该怎么和桑凌开口,她的幻梦里妈妈姥姥占了一部分,萧枢衡、蔡圆和荣誉占了一部分,而剩下的,竟然都是桑凌。

    她没有提防,刚闯入幻梦区时没及时打开宇光屏蔽,毕竟以她的定力和对第七区的了解,这些幻梦并不能让她迷失。可是、可是她看到了桑凌,所以隔了很久才抽离。幻梦里也没有具体的情节,是桑凌牵她、拥抱她、和俯身戏弄她时的杂乱回忆,桑凌的脸有时近有时远,一个一个片段,混乱地变化着,像理不顺的线团。

    她可能太喜欢观察,所以这些画面竟然都记得仔细,记得对方的喜好,眼眸,和让人又爱又恨的笑容。

    可是,要思考的太多,江斩月脑海里总是被精密的刻度占满。有些话下意识就说了,有些事下意识就做了。回过头来,她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事。

    所以要怎么回答?

    桑凌还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充满了探究和期待。就这么好奇吗?

    江斩月摸着玻璃瓶揣摩,最后思来想去,挤出两个字:“隐私。”

    没确定的事,要怎么说出口。

    桑凌的双眉在瞬息间耷拉下来。江斩月又极快地问了一句:“你呢?你的幻梦。”

    那杀手突然慌张,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喝了一大口可乐,塞了满嘴的薯条,回:“也是隐私。”

    这下子,倒是不追究她的隐瞒了。

    桑凌突然反应过来:“诶,不对,怎么我一个人吃,你怎么不吃啊!”

    餐盒被递过来。

    江斩月看了看,摇了摇头:“你护食。”

    “我护食?”桑凌一愣。

    “昨天我要拿掉你的棒棒糖,你差点攻击我。”

    “那不是我神志不清嘛。”桑凌笑起来,“我清醒时对自己人很乐于分享,给你。”

    江斩月被桑凌撞了一下肩,递过来的盒子还专门调整了方位,把没动过的那一边朝向她。

    江斩月顺着餐盒往上,看到桑凌袖口露出的绷带,又往上,看到桑凌的眼睛和笑容。

    她听到“自己人”这个划分方法,心头微动。但想起桑凌对风曜星、对祁各隆的好,又觉得,眼前这人,真的如太阳一般有心力且真诚地爱着所有人。

    江斩月基本不在深夜吃难消化的食物,并且,稍后会接受盘查,往上报告,她最好不要有任何暴露行程的举动。

    但此时的拒绝显得不合时宜。

    她破了例,目光在食盒内转了一圈,最后挑了小蛋糕顶端的一颗樱桃。

    齿尖咬破果皮溢出汁水,润湿了唇,让她不适应。樱桃沾了奶油,好甜。

    “哎你……我。”桑凌皱了皱眉,目光一直落在那颗樱桃上,一直看到它被江斩月吃掉。她露出惋惜又容忍的神态,抿了抿唇。

    “怎么了吗?”江斩月看见了桑凌吞咽的动作。

    “你可真会挑啊,那是我最想吃的东西,本来想留到最后。”桑凌移开视线,“算了,是你的话,我会让你。”

    “我这么特殊吗?”

    “你、你不想特殊的话,就还我呗。”桑凌看中了江斩月手中的玻璃杯,“诺,你喝的这个看起来很特别的样子,你吃了我的樱桃,这个给我试试吧。”

    江斩月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除了琉璃彩的包装比较花心思、可以拿来卖给有钱人以外,里面装的不过是能短效补充能量的饮料。

    永光城能补充能量的饮品有很多,她手中这瓶只是添加剂少,相对健康。

    但江斩月的解释没有说出口,她又看到桑凌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好。”

    江斩月本来想用杯子分装,她记得餐盒内配了小杯,但是一瞟才发现,桑凌在提出要求之前,在小杯子里挤了番茄酱蘸薯条。

    江斩月想了想,把玻璃瓶递到桑凌手中,也没说话。

    她喝过的,桑凌会介意吗?

    对方却好像并不介意,探出手来,接过去的时候,桑凌的小尾指在她手套上轻轻拂过,又快速移开。

    江斩月一颤,瓶中半满的液体被惊扰晃动,小小的瓶内竟然也能泛起涟漪。

    她忘了松手,所以能清楚察觉到在她手中半天没捂热的瓶身,在桑凌手中很快变得滚烫,温度从交合处传来,好似通过血液传递到了心尖,有些发麻。

    似乎僵持太久了,江斩月这才松开。

    桑凌从她手里接过瓶子,也有些神态不自然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桑凌又被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呛出了泪花:“好难喝!”

    江斩月想拍拍桑凌背顺顺气,又突然想起对方身上有伤不能乱动,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动了,最后悬停在桑凌的脸侧。她看着桑凌。桑凌已经止住了咳嗽,只是刚刚呛得急了,脸红得发烫,眼角也呛出了泪。

    于是江斩月顺气的手,便略微抬了抬,沾掉了桑凌眼角的泪珠。

    她没有碰到她。

    只是轻轻一拂,像桑凌刚刚拂过她指尖那般自然。手套上的水渍无法及时干透,在全息投影的照射下微微泛光。

    江斩月可能有点太执着于观察这细微的距离,以至于没发现桑凌已经屏住呼吸,在看她。

    她们错身抵在围栏上,高空的微风不知在何时停止,于是吹不散越来越烫的气息,桑凌凑近了一些,还是她主动凑近了一些?分不清楚。只是江斩月垂垂微眸,便发现桑凌的瞳孔蕴藏着被理智压制不住的灼意,而她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桑凌的下唇上。

    唇上还有被气泡水润湿的痕迹。

    江斩月生出些复杂的贪念,想再近一些,或许帮桑凌擦干净水渍,但如何处理,她没有想清楚。只能下意识伸手去接桑凌手中的玻璃罐,距离却越来越近了。

    “给我吧。”她低低地念。

    桑凌的呼吸又落在她颈窝处,却不像上次在立方体时戏弄的神态。桑凌递出瓶子,没有放手,指尖还暗暗用力,不知道谁拽了一下,江斩月失去一丝平衡,倾身向前。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机却正好,全息的光挡住了她们的影子,车水马龙的空中车道在外围,热闹繁华的第七区,没有人看到她们。

    “江斩月。”桑凌在靠近时说了句什么,她隔了很久才听到,似乎是个问句,她只听到一个“吻”字。

    要吻吗?可是,亲吻是情侣才会做的事,她们是吗?

    江斩月接过了瓶子,智脑一直开着的倒计时退到了三十秒,她终于拉回些理智,却盖不住眼里隐含的笑和欲:“我要回去了。”

    还有三十秒,来不及了,她的情绪哪能三十秒就能理清呢。

    她便用三十秒看她。

    因为那句“回去”,距离被桑凌稍稍拉远,晚风灌进来,吹散了燥。江斩月清楚看到桑凌胸口起伏,似乎有些隐隐的闷气。

    “你别这样看我。”桑凌挡住眼睛,往旁边侧过身体,求饶又恼怒,“别看我了。”

    “好。”

    江斩月掩下眼眸退开,在倒计时走到最后之前,和桑凌告别。

    “我们,随时联系。”——

    作者有话说:年末太忙,没能存完稿,在这里先祝朋友们新春快乐,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身体健康,马上发财!

    第108章

    江斩月回到联邦, 萧枢衡已在办公室等候多时。

    见她就位,萧枢衡起身收起光屏踏出门口:“走吧,去顶层会议室, 汇报今晚的情况。”

    和孟无黯的会面公开,如今联邦损失加重, 她们作为亲历者, 接下来的会议想必很关键, 绝不会太轻松。

    江斩月收拾好心情,整理好头发和着装。她再抬起头时,在第七区和桑凌相处时的动情一瞬间被隐藏在冰冷的秩序感之下,再无波动。

    会议安排在光明塔顶层的一级保密会议室,临近午夜,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塔内回荡, 格外清晰。

    在走进传送梯之前,萧枢衡顿步:“今天和孟无黯见面时的突发情况,知道怎么回答吗?”

    死了那么多精兵,她们要如何摆脱干系?

    江斩月看着跳动的数字,回答:“情况紧急,不清楚,没参与,待调查。”

    萧枢衡微微摇头:“不对。”

    电梯门打开,她们没有走进轿厢,头上的监控器被宇光暂时挪开。萧枢衡转过身严厉地看着江斩月:“你要说我们遭到孟无黯袭击,那个疯子主动设了局,打算一举击杀联邦要员。你要表现出十足的恨意和捉拿破晓帮要犯的决心,知道吗?”萧枢衡绷紧了背,最后说:“你要毫无负担地把错,推给她一个人。”

    江斩月捏了捏拳,又松开,目光坚定而平静:“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萧枢衡在用自己数年的经验,教她。

    她们需要主动定义事件性质,主动锁定敌人,主动表达立场,才能在这场不动用暴力的“暴力”中,全身而退。

    电梯门在最后一秒开始收拢,合上之前,江斩月探出手稳当地按住按钮,红灯变绿,门再度打开,江斩月率先一步踏了进去。

    两百五十层,会议室呈阶梯排布,灯光极暗。

    江斩月在萧枢衡身后半步的位置坐下。头顶打下一盏照明灯,四周仍旧黑暗,使得她们不像与会,像被审判。

    江斩月是第一次到顶层参加会议,有些不适应,她微微蹙眉,发现整间会议室除了她们之外,并没有旁人。

    而萧枢衡对此习以为常,她在座位前方升起的台面上验证了身份,然后对着空气淡然说道:“开始吧。”

    话音落下,不同方位弹出七个蓝色光屏。

    其中,江斩月最前方的屏幕最大,镜头里却并没有出现面孔,只有一枚金光闪闪的联邦徽章。

    当这块光屏出现时,萧枢衡和另外六面光屏上的人微微颔首致敬:“总统。”

    江斩月坐直,扫过总统的光屏,神情解读不出丝毫变化。

    在总统的左边是总司令。周围其余五人,皆是高官政员。

    和闫烬声那次会面不一样,这一次萧枢衡参与的是高级会议,除了总统外,所有人都露了面。

    江斩月第一次见到了这些人,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他们接触,即便接触也是在军功加授仪式。

    而此时,她却像盯着猎物一样锁定了这几张脸。

    总司令最先开口,他看上去极度愤怒:“我刚接到通知,今晚派遣的特遣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你们活着回来,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话里含了大量的疑虑,萧枢衡却不动如山:“如果你是问现场情况,我可以和你说明。”

    “说。”

    萧枢衡微微侧头,示意江斩月:“你来汇报。”

    江斩月一下被推到台前。她沉默地望着黑暗中的光屏,那些不太友好、如狼似虎的目光,从萧枢衡身上转移给了她,她才知道这种注视有多沉重,几乎要把人压到地上去。

    江斩月双脚踏开,缓缓站起身。在开口之前,她行了个极度正式的军礼。

    这是江斩月第一次正式会面总司令等人。既然是第一次见,那就要表现出一个新的人设,就像军校教她的那样,冰冷、遵守秩序、对联邦绝对服从。

    江斩月抬起头,帽檐下目光锐利,沉稳开口。

    “报告长官。今日22:00孟无黯通过特殊频道与我们建立联系,意图追查当年冥王星死因,寻报私仇。 22:21分因我方讲述事实而心生不满,与周围接应同盟伏击萧长官。随后通讯中断,会面失败,我方参战者皆阵亡,零撤退,零被俘。现场我已初步判断,伏击事件由孟无黯及其同党策划实施,此人行事乖张,情绪变化不稳定,对我方威胁极大。接下来,我申请追踪权限及优先击杀授权。”

    她的声调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江斩月最后收尾,“汇报完毕。”

    她将始末简单讲述,没说假话,都是挑了正确的事汇报,挑不出错漏。

    然而,她陡然瞥见总司令的光屏左下角,跳动着两字。

    “有效。”

    那两个绿色的字几乎让江斩月产生应激反应,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保持镇定。

    傀儡还在? !

    不应该,她们确确实实杀死了傀儡。江斩月很快稳定了心神。她无比确定这不是傀儡,如果是,她当初战斗时就该被锁定,现在决然无法安全踏进会议室。

    是总司令威慑人的手段?他当初并未大范围公开傀儡的存在,现在想必也不会大范围公开傀儡已死。

    如果不是,难道还有新的她们未查明的风险?

    江斩月等着对方回应。

    然而总统和总司令都没有发话,其他人也噤声。

    江斩月在这漫长的沉默间越绷越紧,几乎快要判定对方已经起疑。

    她内心惊惶了一秒,余光却瞥见萧枢衡仍旧四平八稳,神态和动作都不曾有变化。

    这像一个信号,一个沉默的教导。萧枢衡在告诉她,这只是这帮人常用的、一种悬而未决折磨人的手段。

    她便不再害怕,坦然面对众人视线。

    总司令终于开口:“现场有异能者,知道是谁吗?”

    江斩月回:“暂时未知,手法很新。”

    总司令却意不在此,他话锋一转,追问:“萧枢衡,孟无黯和异能者打算杀死你?”

    萧枢衡点头:“显然是。”

    江斩月及时拿出证据证明。她调出光屏,画面定格在孟无黯开枪的瞬间。

    毫无疑问,弹道分析出子弹确实朝着萧枢衡而去,只是被异能操控着改了道。

    “那你怎么没事?”总司令终于抛出疑问。

    “有些人希望我有事?”萧枢衡抬头。

    总司令看了一眼右边的光幕,摆手:“我可没说这样的话,这不利于我们内部和谐。萧长官,我一直敬佩你的为人,对你没有意见。”他脸上不带笑意,“只是,我的精兵都死了,你还活着,这需要一个解释。”

    江斩月仍旧维持着站立,她突然开口:“总司令需要解释,我就是。”

    正要发言的萧枢衡微微诧异看她。

    江斩月微扬下巴,在众人注意力落在她身上之时,她反手抽出背上短刀,抬手时锁骨连着肩膀的巨大伤口被撕裂,她单手崩得更紧,短刀一挥,指向地面。

    灯光一直落在她肩头,于是众人清晰看到,从她的军服袖口中流出一股股鲜血,顺着小臂下滑,滑到手套沾湿刀柄,又顺着刀身下淌。

    江斩月神色仍旧:“孟无黯集中进攻时我在力保长官撤退,最后由我断后引走敌方最强火力,所以迟回二十分钟。”她说,“这就是解释。”

    “如果你要问我的伤情。”江斩月继续说,“腰侧肩部贯穿伤,左臂肌群撕裂,活动受限。左肋第三、四根骨裂,呼吸功能受损。右小腿、大腿开放性伤口数十道,深及筋膜,失血量已超过重伤临界值。”

    她冷冰冰地报出自己的伤势,不带感情,仿佛在报别人的数据。众光屏上的人这次真的静止,连萧枢衡也变了脸色,皱着眉偏开头。过了好半天,最左边的人忍不住问:“没去治疗?”

    “等我汇报完会去。”江斩月说,“紧急情况下,我可以压制痛觉维持战斗,现在的汇报同样紧急,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一切。”

    总司令安静了一会儿,他并不震惊于江斩月的伤,而是震惊伤势这么重还能未经处理就站在这里和他们说话,连一点忍痛的表情都没表露。

    他若有所思,敲击着桌面:“就算是这样,对上异能者还是很难有胜算。”

    “所以,我承认。”江斩月语气变得更加不带感情:“我利用了你的精兵冲锋陷阵,甚至不顾第七区的幻梦用户的安全,以保证我和萧长官撤退,所以我们能活下来。活着才能完成任务。”

    她表现出来的个性,完美符合联邦这些人需要的样子——

    能力强,绝对服从,又是军校出身,甚至会毫无同理心地不择手段。

    听完她的介绍,萧枢衡肩膀深深地提起来,又落下去。随后萧枢衡抬起头,为江斩月添了一把柴:“你不用怀疑她的战斗能力。她比你大多数精兵都好用。”

    最中间那道光屏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拿走了屏幕中心那枚徽章,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江斩月。”

    依旧毫无感情。

    “耳熟。”那苍老的男声说道。

    总司令看向萧枢衡,又瞄准了江斩月,最后他朝中间的光屏微微屈身:“是这样的,总统。该名纠察队队员曾在一周前和目标A奋战重伤,永光城的新闻仍在报道,或许您曾听闻此事。”

    总统未说话,倒是旁边有一位政客倒吸一口凉气:“是你?你曾经和目标A对战还活下来了?”

    直到此时,江斩月的表情才有了些变化,她昂着头,勾起唇角,像一个不把敌人放在眼里的嚣张浅笑:“是我。以我的能力,的确能在目标A的追击下生还。如果有异能,和她打成平手,也不成问题。”

    有效。

    有效。

    有效。

    那跳动的字符在此时,像一个笑话。

    现场再度陷入寂静,然而这次的安静却不再是他们折磨人的手段,而是被江斩月所震慑。

    她听到有人在小声嘀咕:“萧枢衡手下怎么有这号人,查查她是谁。”

    “有这样的人在,难怪萧枢衡敢赴约,好用的人都被她先一步挑走。”

    而后,现场的声音被切断,那几人还在说话,像是开展了一次讨论,声音却不再外放给江斩月。

    江斩月低头向萧枢衡确认,萧枢衡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只“嗯”了一声,随后迎上江斩月的视线。

    在短暂的寂静里她们交换了信心。情况应该对她有利,江斩月能感觉到萧枢衡对她自由发挥的策略感到欣慰,又极度担忧。

    三分钟后,江斩月再次成为众人焦点。

    总司令脸色依旧阴沉,却是问:“你有能力就应该多为联邦效力,你能承受改造吗?”

    来了。江斩月的目的达到了。她借由萧枢衡指导,却并没有走萧枢衡运筹帷幄的老路。她清楚自身的优势不在拉帮结派,而在入战弄权。她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成为一把刀,走出新的路。

    联邦现在缺人缺到会召回闫烬声,江斩月知道自己有很大的价值。

    只是,这改造,她不会接受。

    江斩月没有直接回答,她说:“我的一切能力都来源于我自身,我信任我的身体。”

    “那就是拒绝了?”

    “是客观陈述。我见过S-1牺牲现场,改造的身体对上目标A这样的异能者,不是没用吗?”

    谁都知道,S-1两次改造都没好下场,最后死得有多惨烈。

    总司令这次竟然哑口无言,他的战术已被证实毫无作用,那就要选新的战术,总司令缩紧眉头深思。

    今日第三次沉默袭来,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她的资料和履历被即刻调取出来,事无巨细连同地址、亲属、身体状态、绩效考核全部当众展示。

    江斩月看到亲属一栏写着江摇光时,眉心一动。

    总司令也注意到了:“你是江摇光的后代?我竟然没想到。”

    江斩月低头再次向萧枢衡确认安全,而萧枢衡没有反应,像一座稳定的灯塔。她便不再担忧。

    有政客在问:“江摇光是谁?”

    江斩月心中有了论断,原来管理不同事务的执政者不清楚各自手下的情况。即便江摇光的功勋无数,但人没了,什么事情都留不住。

    再加上,当年知晓江摇光叛逃的政客,或许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总司令还没死,但他并未多说此事,只回答政客的疑问:“是无关紧要的人。”

    噌——会议室寒光一闪,有人瑟缩下意识抬手阻挡,才发现江斩月只是归刀入鞘。

    这一举动并未引起过多关注,众人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光幕上,江斩月的某一行资料被突兀地圈出来。

    众人发现,在加入纠察队之前,江斩月递送给特遣队的申请被驳回,批注里标了这样一段话:“基因缺陷,裸眼光视指标与作战要求相差0.01 。”

    “基因缺陷啊。”总司令找到了突破点,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能接受,另一种改造吗?”

    “指什么?”

    总司令若有所思地答:“基因改造。”

    江斩月觉得不对。基因工程的权限已经拿在她和桑凌手上,联邦还能对她进行基因改造吗?

    为什么?是有之前没用完的红魔吗?

    还是联邦还能以更激进的方法控制水母?

    原先江斩月以为关于基因工程的战争已经被她和桑凌截断,但现在看来,联邦铺好的路已经存在,只要有人坐在这里,那复刻和贪婪就永远不会停止。江斩月不能低估这些人的手段,他们被限制到一定程度,会变得更加极端。

    她在考虑之后,点了点头:“我接受。”

    她需要看看,总司令口中的改造到底如何推进。

    总司令很满意江斩月的态度:“好,接下来,我会让你接触联邦一级机密基因工程。”

    我已经在接触了。江斩月想。

    她再度行了个军礼:“我很荣幸。”

    “明天,你必须到场,还是这间会议室。我还会安排一个搭档,你们同时接受新改造。”

    搭档?谁?闫烬声吗?

    那这样一算,确实是她的搭档。

    萧枢衡却在此时皱起了眉:“我不同意。江斩月还是我手下的人,要想调用,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总司令冷笑:“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那总统需要吗?”

    “我们不同部门,按流程确实需要。”萧枢衡直言:“而且,有的长官不爱惜手下盲目求进。但我懂得源远流长,江斩月如今还重伤未愈,重伤之人能不能承受得住基因进化剂,你们想必有过研究,不要得不偿失。”

    “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只是假意看重手下,真用起来也可以牺牲下属自保。萧枢衡,你要是害怕孟无黯找你寻仇,而你以后无人保护,可以直接承认。”总司令笑道。

    他又思考:“但有一点你说得有道理,明天确实冒进,那就等她伤好,好好休养。一周后,下周二我来借人。”

    “我不会专心养伤。”江斩月打断,“我需要去往下城区搜查孟无黯和目标A的线索。”

    总司令对此很满意:“这么尽职,不愧是我们联邦培养的人才。很好,别死了就行。”

    会议到此接近了尾声,一场充满审问意味的汇报变成了人才筛选。江斩月踏入联邦上层,但她并不认为事情尘埃落定。总司令和总统今日都以虚拟身份出现,无法取血,她不知道他们的筹谋,还需要寻找接近的机会。要是桑凌在,能在异能范围内锁定人就好了。江斩月不合时宜地想。

    “走吧。”萧枢衡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的血,随后站到江斩月身旁,看似并肩,实则暗扶着人走出去。

    然而,在她们踏出会议室之前,总司令突然下达了一个通知:“对了,忘了和各位同步,从后天起,宇光阿尔法将正式被停用。这两天,总控机房会换智能系统永生入场,所有程序永生会自动执行交接。做好准备。”

    萧枢衡淡淡应了声:“知道了。”随后和江斩月踏出门去。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三十一楼办公室,萧枢衡拿来药箱,短短一天时间内,她又给江斩月包扎第二次。

    萧枢衡叹气:“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透,不必这么拼命。”

    “你也在拼命。”所以萧枢衡才能引着她走,为她创造机会。

    “我不一样,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赴死。”

    江斩月不太会说安慰的话,她只说:“那就抓紧时间,在我们随时死去之前,让别人先死。所以我才需要尽快出手。”

    她发现,她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宇光面临威胁,一旦宇光被销毁,闫烬声的销毁程序也成了隐雷。她们现在成了同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再加上S-2 ,和今日那时不时就冒出的判定,让江斩月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弄清是怎么回事。

    至少下次和桑凌见面时,能够给彼此提供更多筹码。

    不过,好在她们还有同谋,不是孤军奋战。江斩月这几天需要借着调查的机会,频繁到下城区和同谋商定细节。

    萧枢衡包扎之时,江斩月思考着后续的计划,步步演算。她紧绷的神经从进入会议室到现在,都没有松懈。

    绷得太紧,江斩月全然感知不到伤口撕裂的疼痛,直到打开智脑,发现桑凌给她发了文字消息。

    “怎么用监听器联系不上你了。”

    三分钟后,“你伤得重不重啊?刚刚也不给我看看。”

    十分钟后,“也没什么事啦,就想谢谢你请客,食物很好吃。”

    二十分钟后,“好好养伤。”

    最后一条,桑凌刚刚发来:“我安全到家啦。”

    江斩月回神,痛感这才从四面八方汇聚,又被萧枢衡注入的镇定剂驱散。

    比镇定剂更强效的是文字,看到桑凌信息的那一秒,江斩月紧绷的大脑悄然放松。

    她不禁思考,桑凌怎么把贩卖机称作“家”?小杀手到哪儿都能这么快有归属感吗?

    萧枢衡站起身:“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我让医生来一趟,这两天我也有理由去联邦医院拿药了,能快些好。”

    “嗯。”

    萧枢衡一走,休息室彻底安静下来。

    江斩月思索着打开监听器,桑凌竟然也开着总控开关,或者因为联系不上她一直没关?不知道。

    江斩月想说话,但桑凌在和别人说话。

    她便不发一言,只听着桑凌的声音和呼吸,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今夜就抛开脑海里的计划,先好好休息。

    可一闲下来,耳边全是那人的声音,脑海里全是今晚在露台上靠得太近、和还差一点就能靠近的距离,江斩月不敢深想。

    于是她便想象桑凌现在在什么样的环境,以什么样的神态和姿势说出“帮我拿罐可乐”、“我还要纸巾”、“哇太厉害了,真棒!”之类的话。

    听了一分钟后,江斩月才意识到桑凌在干嘛。

    ——她在逗仿生人玩——

    作者有话说:过年间隙更新实在是太极限了因为各种原因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后面还有几个情节比较重要,为保质量我会调整一下,不日更,但是写好就会发。大家可以隔段时间再来一起看。

    第109章

    桑凌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可乐和纸巾,旁边还放着各种口味的薯片。

    在她的指令下,仿生人几乎把贩卖机货仓的物品都翻了一次。桑凌要什么,它便拿什么,任劳任怨了半小时,换来了桑凌一声声“真棒。”

    最初证婶儿还阻止桑凌瞎胡闹,怕货品都被桑凌祸害。没想到桑凌打着饱嗝保证:“放心,我不吃,我今晚已经吃不下了。”

    她又让仿生人把货物原封不动放回原位,仿生人也没拒绝,说了声“好”,还分门别类整理了货仓,证婶儿的家里都变得整洁了不少。

    直到最后,仿生人才站在沙发面前,面露无奈:“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桑凌眨巴着眼,察觉到仿生人的嫌弃后,奇道, “原来你会有不耐烦的情绪啊?”

    “会有, 这也是类人化的设定之一。”

    “那你怎么不拒绝?”

    “雇主让我全权听你安排。”仿生人叹气,语气也像极了人类, “上班不容易啊。”

    证婶儿双眼放光地在桑凌旁边坐下来,她拉起仿生人的手,用办假。证的扫描机在仿生人身上探查:“哎呀,早听说上头的人在搞什么类人新产品,终于见到了。你有没有植入芯片?怎么一点看不出来,要是能拿到芯片权限的话,感觉会很有销路。”

    证婶儿已经在考虑生意的事情。

    但是仿生人没有回答, 并且收回了手,不再言语。

    桑凌往沙发靠背上一躺,视线在仿生人和证婶儿身上来回打量,她发现从进来到现在,仿生人一直都没有和证婶儿交流,也避开了主动互动。

    桑凌察觉到症结所在。果然,仿生人虽然很像人类,但还算不上人类。今晚帮助她办了很多事,但都是执行命令,深究起来,仿生人没有主动性。

    她试探性把证婶儿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问:“你是新产品?哪儿来的?不要对我说假话。”

    仿生人这才开口:“好吧,雇主要求我对你毫无保留,告诉你也可以。是的,我是长青科技公司近几年研发的新型仿生人,有内植入矽基主板,藏在碳纤维复合陶瓷的骨骼里,很难被识别。”

    “长青?那是什么公司?”

    “是专注研发仿生人体器官的公司,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主要产品有机械义眼、机械肢、仿生器官,仿生人等。”

    “噢?”桑凌想起来一件事,她调出给风曜星的机械义眼的照片,“这是你们公司的产品?”

    仿生人确认了型号:“是的。我司和联邦有合作,覆盖社会劳动、医疗护理和军事辅助等领域。这是我们的民用款式。”

    原来如此,是永光城的大公司啊,难怪给风曜星的眼睛科技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她还注意到,长青公司和联邦有合作,难怪江斩月有渠道,普通人比如证婶儿接触不到这样的产品。

    只是这么高科技的产品,江斩月送它来给她推轮椅,怎么看都有点大材小用。

    桑凌好奇道:“你们这些仿生人打算用在什么领域?这么像人,不仅限于服务机器人吧?”

    “我们就是服务型机器人。至于应用场景,我们还未大范围投入市场,功能还并未过多开发。”仿生人稍稍低头:“而且,往后你们要如何使用,那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桑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既然这永光城的资本公司分民用和商用,想必和新纪元的项目一样,有造福医疗的一部分,也变相在联邦稳固政。权中发挥了作用。

    这狗联邦生产这种商品,不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但是看这个仿生人的身形,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武力值应该不高。

    桑凌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碰了碰证婶儿:“诶,既然你办假。证能更改晶片信息,这几天你研究研究它的主板,看看有没有对我们不利、或者可以利用的部分。但是,先说好,不能把人拆了。”

    证婶儿听到和老本行相关的业务,跃跃欲试:“没问题!”

    仿生人后退了一步。

    证婶儿起身去够仿生人,仿生人坚决不和证婶儿互动,也不交流,只不着痕迹地绕过沙发站到桑凌后边,调出光屏在发信息。

    桑凌问:“你在做什么?”

    “在和雇主沟通,让她救救我。”

    仿生人补充说道:“我觉得你们不怀好意。”

    “没有啦没有。”桑凌安抚似地拍拍仿生人:“我保证,你不会被伤害。”

    证婶儿哈哈大笑,也在一旁劝诱:“放心,相信你婶儿的手艺,不需要拆卸。我不干拆人那一行当。”

    的确,证婶儿不会亲自动手,之前的颈徽都是虾仁拆卸了尸体。

    “不要怕,我们也不需要你做额外的事情,只是配合检查就好。”桑凌继续劝诱:“你跟着我混,我保你平安,你今晚也见识过我的本事,是不是很厉害?”

    “那确实是。”仿生人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倒不是被桑凌说动,是因为雇主要求它全权听取桑凌的安排。而且在桑凌的好言劝说下,它的运算程序反向产生了“跟你对着干我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的觉悟。

    接下来,证婶儿拿了更多的工具,一边检查一边问问题,还给仿生人取了个名字叫“小芳”。

    桑凌一滞:“怎么是这个名字?”

    “仿生人啊。小仿。”证婶儿说,“但是听着像高仿。小芳好听一些。”

    桑凌摇头,她理解不了姨姨们的审美。

    然而证婶儿的“事业受挫”,仿生人仍旧不和她互动,问的问题,它也一句话都不回答。

    桑凌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权限这回事。”她告诉仿生人,“从现在起,你可以和证婶儿互动,她和我拥有同等权限。”

    仿生人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多一个服务目标。可以,但权限变动,我需要征求雇主意见。”

    桑凌点点头,她又留意到仿生人另一个特征,它们的调动权限只在最初的雇主手上。这相当于一个防护程序,防止仿生人被其余人教唆和利用。对于权限分配,这种“商品”的设定还挺谨慎。

    不过,桑凌仔细想想,它的雇主是江斩月。现在江斩月不知道在哪里、在忙什么,根本联系不上。看来,只能等明天才能给证婶儿权限。

    但两秒后,仿生人点了点头:“已下放权限。”

    诶?桑凌坐直身体。

    江斩月忙完了吗?能联系上了?怎么没回她消息。

    她还没说话,仿生人便接着表示:“顺带一提,以后我不需要再和雇主确认,她说你的指令就是她的指令。”

    “诶?!”桑凌捧着脸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还没梳理清楚,下一秒,江斩月的声音便涌入脑海,对方在轻笑,是气声:“我看到你的消息了。还有,你不要逗仿生人玩,会额外占用内存。”

    监听器通讯的坏处,桑凌此时才有所领略,江斩月知道她在逗仿生人玩,听了多久了?怎么不声不响? !

    还有,明明都是通过智脑沟通,怎么江斩月说话的声音,就好似在她耳畔一样,像极了今晚距离拉近时低声的呢喃。

    今晚桑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此刻又从心口处蹿出一股滚烫的热流。她慌慌张张抱着可乐和纸巾,倒在沙发上。

    证婶儿在远处专心寻找器械,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桑凌环顾四周,又把仿生人支开:“你去证婶儿那边,让她检查。”

    等仿生人走后,桑凌才压低声音控诉江斩月:“听了那么久!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她都急死了。

    一会儿担忧江斩月被联邦迫害。一会儿又疑心江斩月不回她信息是因为今晚相处后,江斩月决定对她冷淡处理。毕竟她们那时靠得那么近,近到情愫呼之欲出,江斩月却先一步退开。

    她只能自顾自揣测对方的意思,心绪不宁。

    江斩月顿了顿,才回答她的问题:“手累,抬不起来,回不了信息。”

    江斩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乏力,气息也不稳。桑凌落下的心又悬起来,以她对江斩月的了解,立刻意识到:“你又受伤了?”

    “……没有,只是开会很累。”

    “真的吗?有人为难你?”

    “不算。”江斩月深呼吸了两次,才缓缓说道:“会议上有些事很可疑,等我明天会和你详细说明。”

    “明天?”

    “嗯,明天我会到各区排查,我们可以见面商谈。”

    见面吗?桑凌听见最后几字,刚刚千转百回的念头烟消云散,喜上眉梢。

    她琢磨着,看来江斩月没被联邦怀疑,不仅如此,还保下了自由活动的空间。这样糟糕的情况江斩月都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真厉害!

    “好啊。”桑凌压住语调,不让自己的喜悦显得太过廉价,“什么时候?”

    “大概……要晚上才有空,我明天告知你时间地点。”江斩月轻声说道,“现在,我需要休息。注意你的伤口,今晚别再行动,联邦在巡查……”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意,到最后已经吐字不清,但江斩月仍在叮嘱她,尾音黏黏糊糊地拖在一起,和平日里口齿清晰干脆利落的江斩月大不相同。

    “放心啦。”桑凌不自觉安静下来,小声保证自己不会再惹出麻烦,“赶紧睡吧江斩月,好好休息。”

    “嗯。”仍是一句简单的回应,却拖长了语调,轻得像羽毛,像在梦里回应她。

    在那之后,江斩月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睡着了。

    桑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攀着沙发露出脑袋。

    证婶儿在工作台附近忙碌,桑凌捂住监听器小声问证婶儿:“十二点了,你不睡觉啊?”

    “我睡不着,这不是总失眠嘛。”证婶儿拉着仿生人上下打量,“让我先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开条新产业。”

    “不管你,那我睡了。”桑凌在沙发上笑盈盈地躺下。

    江斩月睡着后,呼吸轻得根本无法察觉,但桑凌仍旧开着监听器,她的呼吸同样轻浅,对方大概也听不见。

    又或许,总有那么几次,气息会落在同一个频率上。

    通讯了整夜,竟然一夜无梦。

    桑凌醒来时,又是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听见几声对话,江斩月提到了宇光的期限,桑凌没听清。江斩月似乎没有在家休息,有个很年轻的声音又惊喜又焦急地在旁边嚷嚷:“江队!你怎么又受……”

    桑凌刚听见,下一秒,监听器权限又被江斩月关闭。

    受什么?受伤?

    桑凌记得昨晚江斩月沟通并无大碍,今日还安排了行动。她思来想去,判断对方的伤势应该不至于过重,无论如何,等到晚上要好好问问。

    迷迷糊糊思索了半晌,意识这才回笼,桑凌坐起身,证婶儿又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掖紧被子。

    从贩卖机入口的缝隙望出去,今日天气晴朗。阳光不知人间悲喜,照常挤进来,照得一方天地亮堂堂。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桑凌打算白天养伤,晚上赴约。

    她打开新闻,和她这边岁月静好不同,永光城已经乱得不可开交,新纪元的爆炸新闻刚才发酵,第七区的动乱又闹得人心惶惶。

    这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居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哪怕她们没有伤到一个路人,但市民们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人人自危。

    倒不像焦油城的人,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能面不改色地绕个弯继续自己的生活。

    消磨了半日,早上十一点时,给桑凌疗伤的医生再次到场,说要换药。

    医生一边检查桑凌的伤势一边诧异:“奇怪,伤势恢复得还可以,一点也没崩裂,你竟然没打架啊?”

    桑凌抗议:“我给你的印象有那么差吗?我们才见了两面!”

    “是。”医生随手乱扔纱布,“你老师就不听医嘱,刚缝好的伤两小时就开裂。我以为你跟她一个德行。”

    “我……”桑凌语塞。

    “不讲不讲。”医生止住了话题,又从药箱捧出一大堆昂贵的药,“这些东西你收好。”

    “这是?”

    “联邦医院带出来的高级药品。”医生疗伤的手没停,“她从联邦医院给你匀了一份,要我说,早该她留着自己用。”

    “啊?她是谁?”

    “我雇主啊。”

    桑凌拿着那些药剂仔细查看,噢了一声。

    又是雇主,又和联邦医院挂钩,拿来的还多是止血、镇痛和促进愈合的药品,这么熟悉她伤势,除了医生,那就只剩和她一起受伤的江斩月。

    医生换好药起身,一抬头就看到桑凌的神态,医生怔了一下:“怎么笑成这样?麻醉剂用多了?不对,我也没用麻醉剂啊。”

    桑凌戴上太阳镜,拉上衣领捂住嘴:“不关你事。”

    “悠着点,等下伤口都笑裂了。”医生打趣。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又给了桑凌更多的止血药品,“你的伤恢复得很快,之后不需要我再亲自跑一趟。这些药按我给你的方法使用就好,用不完的就留下,你们这些人总会用得上。”

    “好。”桑凌问,“我需要给钱吗?”

    “不用,当官的已经结清。”

    桑凌不知道当官的是指江斩月,还是指萧枢衡。

    她还没机会和医生过多交谈,半面医生很快又离去,来去都匆匆。

    等人走后,证婶儿已经熟门熟路地打扫完卫生,清理绷带和棉花,最后走流程找桑凌要钱。

    接下来的时间,桑凌一边关注新闻,一边查找联邦总司令的资料,她在新纪元和总司令、S-2都交过手,但这两人很奇怪,刺杀失败的原因桑凌到如今都没有头绪。

    桑凌却不会放过他们,杀了他们,不仅能报老师的仇,也能方便她的盟友活动。桑凌下一次可不打算失手。

    只是总司令的公开资料极少,桑凌打算动用宇光冲破屏蔽,想联系花财帮点忙。

    智脑还没拨通,祁各隆的电话却先一步打进来。

    “小富!”祁各隆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找到她了!”

    桑凌一时没反应过来,工作台那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证婶儿在烧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电路板,影响了她的听力。

    桑凌捂住半边耳朵问祁各隆:“找到谁?”

    “我妈啊。”祁各隆说,“不对,是我姥姥的女儿,不一定是我妈……不对,也不一定是我姥姥……算了算了,这不重要。”

    桑凌这才转过弯,她差点忘了,在她们四处杀人、拯救外星生物、和千百精兵相抗之时,祁各隆仍在朴素地追寻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的踪迹,这是祁各隆进永光城的目的。

    有人的烦恼小小的,却也是人生大事。

    桑凌真心为祁各隆感到高兴,她问:“怎么找到的?”

    “我原先让狱警姐姐帮我找人,她们不愧是警察,我无意间说了个身份特征,她们就敏锐地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人,今天,她们给我看了几张照片,其中一个和我姥姥长得特别像!”

    桑凌捏了把冷汗,这些狱警确实精通侦查,祁各隆心大胡乱说话,这样都不怕暴露。桑凌担心之时又猛地想起,江斩月说祁各隆是个骗子,骗子最会巧言令色,是她瞎操心。

    果然,祁各隆毫无忧虑,仍沉浸在喜悦之中,她有事交代桑凌:"狱警给了我一个地址,但我仍处在关押期没办法离开。我认识的人,只有虾仁还在城里……”

    桑凌欲言又止,祁各隆认识的人里,可不止虾仁在永光城。

    祁各隆继续说道:“我刚刚想联系虾仁但没得到回应,小富你帮我个忙,时不时联系她,要是联系上了,就让虾仁帮我问一问。”

    桑凌看了看时间:“好,你说的地址在哪里?”

    她不需要联系虾仁,她可以亲自帮祁各隆查查看。

    “地址是长光林苑,听起来应该是个小区,至于哪一栋哪一号就不知道了。”祁各隆又说道,“不过,我知道她的名字,进入小区可以问问保安。她叫李见芸。”

    身后的电流声忽高忽低,桑凌捂住耳朵确认:“李见芸?哪个见,哪个云?”

    “再见的见。”祁各隆回答,“芸芸众生的芸。”

    工作台的电流声忽然静止。忙碌的证婶儿蓦地抬起头,神色恍惚:“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个名字?”

    第110章

    “对啊。李——”桑凌回头关注着证婶儿的神态,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见,芸?”

    贩卖机内变得很安静,证婶儿的神情仍旧恍惚,不再清亮的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有了波动,她像是从记忆里拉拽出什么来,却没有说话,先是下意识抬手推了推橘色针织帽,又放下手中的工具,揩着手站起来:“这个……这个……”

    她半垂着头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一拍脑袋,走向堆叠在角落里的柜子,开始翻找沾灰的杂物。

    桑凌觉得好奇, 起身趴在沙发靠背上:问:“你认识这个人?”

    “认识,认识。”证婶儿周围扬起好多灰尘,阳光恰好透过缝隙照在那一处,灰尘发着光像是被惊扰的记忆,被证婶儿翻了半天。

    终于, 她从杂物最底端抽出一个饼干盒,拿在手中朝桑凌扬了扬。

    “我有十几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李见芸是我朋友。”

    “咦?”桑凌瞪大眼睛。

    证婶儿摸着盒子表面,走过来坐在桑凌旁边:“当时我们一起进入永光城,是路上结识的同伴,要不是你提到这个名字,我都快忘了她还有东西寄放在我这里。”

    桑凌转回身端正坐下,她想起证婶儿说过是二十年前趁乱到了永光城。 “对哦,时间对得上。”

    江斩月和她同步情报时提到过祁各隆的往事。祁各隆那素未谋面的妈妈很早就离开焦油城, 算起来大概也和证婶儿差不多年纪吧。

    证婶儿开始跟饼干盒较劲,因为太久没动过盒子有点生锈,她费了点力气才啪一声打开。

    桑凌最先看到一沓纸质照片,像是从海报上剪裁下来的纸片,人的上半身被几块金属零件遮住,桑凌只看到一排紧实的小腿,十几个人站在一个场馆里,都穿着短裤。

    通讯那头,祁各隆仍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对得上,小富,你在和谁说话?”

    桑凌看了看证婶儿,想说话,又懒得从头开始解释:“……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帮你记下来,你就等消息吧!”

    “噢。”祁各隆没再追问,她通话时间受限制,于是快速交代:“还有还有,我是无意间提起运动员这个职业,我没说是我姥姥,但狱警姐姐根据这个找到了线索,她们说李见芸也是运动员。”

    桑凌凑近铁盒拨开上面的零件,终于看到了照片全貌,那些穿短裤的人原来穿的是田径运动服,她们在笑,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十来个人在广场上拍了一张合照。

    桑凌分不清哪一个是李见芸,大家看上去都很年轻,才二十多岁。

    没有人和祁各隆长得相似。

    ……

    “祁各隆这家伙。”蔡圆在通讯里抱怨,“我为了保住宇光已经忙得要死,她还四处打电话,我还要帮她抹掉和桑凌的通话记录。”

    要不是蔡圆次次都保驾护航,祁各隆天天到处联系这人联系那人,早就抓去判刑了。

    江斩月刚从总控机房走出来,正在把机房的现状扫描给蔡圆,闻言,江斩月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噢?她和桑凌说什么了?”

    “我放给你,你自己听。”蔡圆发来文件,又简单总结,“祁各隆说找到妈妈的信息,叫李见芸,住在长光林苑。”

    “长光林苑?”江斩月有些诧异地听完了通话记录。

    她知道那个地方,那可不是什么小区。

    那是联邦为高精人才规划出的一片顶级聚集地,在国际获得过奖项或者取得过成功的佼佼者才能入住。配套设施非常完善,智能水平极高,曾被视为荣誉的象征,每个走进去的人,都身价不菲。

    换句话说,那是坐落在永光城一区的私人豪宅,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祁各隆的妈妈,从焦油城进入永光城后,竟然住进了长光林苑吗?

    无论从身份还是经历上,都有些匪夷所思。

    宇光今日还能使用,江斩月坐上巡逻车,在去下一个巡逻地点之前,从联邦内部调出了李见芸的资料。

    资料不多,只有一条:运动员A-112号极光。全球第112届国际马拉松金牌得主,获奖后分配至第一区长光林苑高级住宅,曾用名:李见芸。

    极光是荣誉昵称,联邦很多运动员都有,会带上当届赛事的编号,像一个耀眼的头衔。江斩月觉得极光有些耳熟,她不再搜索李见芸,而是搜索A-112号极光,这次,网页上弹出了大量视频资料。

    聚光灯、红毯、闪光灯。

    联邦2555年八月,李见芸得奖后站在联邦的荣誉台,她穿着银白色的礼服,接过那座象征联邦荣誉的金色奖杯,对着镜头露出笑容。主持人递过话筒问她获奖感想,李见芸微微低头,说:“感谢联邦的培养,感谢所有人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继续挑战人类潜能的边界。”

    掌声、欢呼、快门声铺天盖地砸过来。李见芸在聚光灯下,获得了无尽的荣耀,她的眸色很深,一眼望不透,表情看起来是得体的喜悦。

    江斩月又点开下一个视频。

    是工作人员发的广告片场的花絮,李见芸穿着运动服站在绿幕前做出起跑的姿势,在拍代言广告。导演喊停,她收放自如地走到监视器前,和工作人员一起看回放。导演说很完美,但她摇头:“不行,这个动作还不够标准,再来一次。”

    评论区里都是当时的留言,大家夸赞冠军实在太有专业精神。

    江斩月又翻看了好几篇报道,广告代言、封面人物、采访金句、粉丝来信,全是闪耀的荣誉。她在国际赛事上获得了奖项,接了代言,成功跻身上流。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李见芸参加某次晚宴时拍的。她端着一杯香槟,镜头捕捉到她脖子上的吊坠和手腕上的名贵手表,背景里,那些看不清脸的上流人,举着酒杯,朝李见芸贺喜。

    江斩月把资料传给蔡圆,竟然生出些犹豫:“这些资料……算了,还是不要发给祁各隆。”

    她怕祁各隆心里不平衡。

    毕竟在祁各隆的记忆中,联邦2555年,祁各隆还跟着姥姥在焦油城风餐露宿。

    光幕还停留在新闻的照片上,李见芸脸上的笑容优雅,从容,无懈可击。和江斩月见过的上流人士,在镜头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

    桑凌还在看那张旧照片。

    她慢慢挪到证婶儿身旁,挨着姨姨,成了八卦的晚辈,问:“哪个是李见芸?”

    “这个。”证婶儿指向了最中间那位眉眼舒展的女士。

    桑凌拿起照片细细查看,李见芸当时很年轻,不知道是太阳还是闪光灯,在她眼里留下一抹神采奕奕的高光。

    证婶儿说:“看不出来吧,她年纪最大,当时已经二十九岁。这是潜力选拔赛赛前,她和她队友在十三区广场留下的合影。”

    “她真是运动员啊?”

    “是也不是。”证婶儿陷入回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扒手。”

    “啊?这两职业差得也太远了。”

    “还好啦。”证婶儿说,“她说过她母亲曾是运动员,小时候在母亲的带动下训练过几年长跑,但是在焦油城,这个行业早就没有未来,所以她早早转行。”

    证婶儿说:“所以,那时候见芸趁着动乱离开焦油城,和我一样,是到永光城谋生路。”

    那张照片上,李见芸的脸上没有证婶儿这样被苦难磋磨的痕迹,看起来生活得还不错。

    桑凌嘟囔:“那李见芸到了永光城应该混得很好吧,和你分道扬镳了?”

    证婶儿笑着摇摇头:“最开始也不好,我们到了十三区仍旧是底层,还是做脏活累活谋生,像大城市里的老鼠。但见芸这个人吧,可能是小时候训练吃过苦,韧性很强,她什么活都肯干,最后去了十三区的观赏性格斗场,当开场嘉宾。”

    “开场嘉宾,指的就是表演性质的拳赛,最初出场打一打不计胜负,带动氛围,刺激观众多巴胺。”

    “她还免费请我还去看过比赛。”证婶儿在智脑里翻找了一下,又停下手拍大腿:“哎呀,找不到照片了,可能是她当时脸肿了没让我拍。”

    桑凌捂着眼睛嘶了一声。她在旁边默默搜索了十三区的观赏性格斗场,发现这些产业合规,还会全网播放,供资本下注。

    但是合规不代表没风险,即便被打成重伤,也会包装成在规则之内,好多人下场时脸伤得已经不能细看。

    证婶儿没细说李见芸当初的经历,只说:“她下场还笑着跟我挥手,肿得像猪头。还说要给我介绍工作,这我可干不了。”

    “那她怎么成了运动员?”

    “她底子好,明明那么危险,但她反应速度惊人,心气儿也足,熬了两年吧,有个贵人留意到她,把她列为了潜力观察对象。”证婶儿说到这里停顿,她又抬手调整她那并不歪斜的帽子,有些羡慕。

    “所以见芸运气也好,当时恰好联邦举办全民。运动潜力选拔赛,她因为有过运动员的底子,被贵人举荐报名参赛,之后就加入了十三区的马拉松训练队,训练了半年。”

    桑凌看了看盒子:“就是这时候拍的照片?”

    “对,这些都是从格斗场挑选出去的人,她们在拳馆拍的照。”证婶儿感慨,“只是,没想到见芸又捡起了上一代的事业,她还跟她妈妈提起过这事,说在永光城过得很好。以后赚更多钱再把母亲接过来。”

    “咦?”桑凌放下照片,“她真的有和家里联系?”

    “有啊,那几年通讯还很方便。”

    “后来呢?”

    证婶儿接过那张照片,想了想:“后来她要随队伍离开十三区,进行更正规的训练。走的那天,她还请我吃饭了。”

    证婶儿说:“我还记得她高兴地发誓,说要在比赛里获得好成绩改变命运,要去更高的区域,要去一区!我说我也要去。年轻的时候我们真狂妄啊。”

    证婶儿回忆起往事,笑得很开心:“我当时就觉得她的命运,比我们这些杂工建筑工要好。李见芸,算是我们那波偷跑的同伴里,最有可能融入永光城的人吧。”

    桑凌双手撑着沙发歪着头:“这样啊,我还以为她还在十三区。”

    “没有,她后来去了十区,训练很忙,我又不能合法跨区,基本就没再见过面,只是偶尔聊聊近况。”

    桑凌摸了摸照片,她没想到祁各隆的妈妈会是这样坚韧的人。

    那张照片里的背景,看起来并不干净,充满了危险和肮脏的气息,但李见芸的脸上并无胆怯。这样斗志昂扬的人,应该真的完成了阶级跨越,说不定已经名利双收。

    桑凌开始盘算起怎么找人,于是问道:“那你听说过长光林苑吗?”

    “没有。”证婶儿摇头,“至少不在十三区。这里我熟,没有这个地方。”

    桑凌打开智脑正要细查,却发现两分钟前,江斩月给她发来一个资料夹。

    江斩月给她留了言:“祁各隆的事我监听到了,我想你应该会帮祁各隆的忙。这是李见芸的资料。”

    桑凌皱了皱鼻子,执法官就是便利啊,她的行动又被江斩月预判。

    桑凌回了一句:“你不要这么贴心,我要是习惯了就离不开你了,好搭档。”

    江斩月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有及时回复她。

    桑凌点开资料,陡然看到与她听到的消息截然不同的画面。资料翻得越多,她的脸色就越古怪,江斩月资料里的李见芸,和她手里照片上的确实是同一个人,却精致无比,气质截然不同。

    桑凌诧异地伸出手,想要把光屏调给证婶儿看,但察觉到证婶儿摸着盒子怀念的神态,又止住。

    证婶儿回忆里李见芸的形象,绝对会被破坏吧。

    桑凌一时间不知道她和江斩月查到的李见芸,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实在过于震惊,所以点开和江斩月的聊天界面,把上一条信息撤回,说起了正事。

    “这些资料是真的吗?”桑凌把手上的照片拍照发给江斩月,“怎么跟我听到的不同?”

    江斩月这次很快回复:“你听到什么了?”

    桑凌嫌打字麻烦,打开监听器和江斩月简单描述了证婶儿提到的往事。

    江斩月没有出声,她仍旧是打字回复,但内容很正式:“这样吧,我直接去长光林苑,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刚好就在附近。”

    “诶?等等。”桑凌十分惊讶,“在附近?你在十三区?”

    “长光林苑不在十三区,在一区。是私人豪宅,不对外公开。”

    桑凌五味杂陈,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还以为是十三区的普通小区。果然还是本地人有见识。

    桑凌听到有高空的风声流动,又想起一件事:“你在出外勤?”

    “嗯,我在巡逻,刚从总控机房出来。”江斩月回消息很迅速,她发来一张行程表,上面有安排好的事项。

    桑凌分不清这是报备,还是为了配合搭档才同步行程。

    江斩月今天的日程倒是轻松。

    说是得了总司令的批准,在新纪元、总控机房、第七区、十三区、联邦大楼等捣乱者出现的各个地点搜寻“蛛丝马迹”。联邦要求找到线索及时上报,但江斩月说她会就地清除。

    但作为总落后一步的纠察员,搜查地点不能太过精准,所以存在大量江斩月四处晃荡的路线。

    桑凌刚看完,这些行程图和发给她的消息,全部都被宇光自动销毁,没留下痕迹。

    界面上又弹出江斩月发来的新消息,还是谈正事。

    “李见芸的事有些古怪,我会在巡逻时顺便查一查,我行动比你方便,也正好给我的停留路线增加一些干扰项。”

    江斩月最后说:“所以,在我们见面之前,你不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