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校长就坐在他的身边,看到两个人似乎熟悉的样子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中场休息,很多人外出方便。吴校长拉着王文广出去了,在回来的路上他瞅瞅私下里无人,语气有些严厉的说道,“文广!你记住农场这个地方可不是学校,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那个一中的女老师是怎么进来的你清楚吗?她其实是因为男女问题。”
王文广这些天自认为够谨言慎行的了,下地干活儿老老实实不偷懒,更不会参与闲聊,不会说任何人的闲话,跟这一位苗兰兰其实没什么交集,统共就说了两次话,第一次是这姑娘主动上门的,第二次也就是今天,也是她主动走过来挨着坐下的。
不过,王文广不想为自己辩解,说来说去还是他的警惕心放低了。
再过了几日,王文广一大早起来觉得屋子里特别冷,他披上外衣往窗户边上一看,原来外面下雪了。
接到学校被下放的通知后,赵珍珍熬了一个通宵给他做了一套新的棉衣棉裤,王文广一直舍不得穿,但今天实在是太冷了,他从行李包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到上面细密的针脚,仿佛看到了赵珍珍那甜美的笑脸。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加怀念自己的妻子。
王文广小心翼翼的将衣服穿上,外面仍旧套上了破旧的解放装。
不得不说,赵珍珍做的衣服真的是特别暖和,王文广心里熨帖得很,美滋滋的吃完食堂的早饭,浑身还出了一点细汗。
因为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即使不下雪也不再适合外出劳动,也不可能天天进行思想教育,来农场就是要接受劳动改造,最重要的还是要参加劳动,农场为此揽了一批做草帽草席的活儿,不出工就做这个手工活儿。
虽然弯着腰低着头干上一整天也不轻松,但比起田里的活儿还是要轻松一些。
王文广也学会了编草席,但这天才来到劳动的院子,还没开始动手干活呢,农场的一个小年轻过来叫他。
“王文广!你家里人来看你了,跟我来吧!”
王文广大喜过望,一路上走得飞快,小年轻不得不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第59章
农场毕竟不是牢狱,有家属来探视没有管理的那么严格,但也不可能让外人随意进出农场,所以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专门有一间屋子用来接待家属。
赵珍珍提着大包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着进来了。
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发酸。
短短的一个月,丈夫王文广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比之前瘦了一圈,皮肤虽然没怎么晒黑,但脸色明显差多了,一看就是劳动强度太大但饭菜营养跟不上导致的,两只眼睛略略有些红,大概是晚上睡眠不太好。身上还是那一套破旧的解放装,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只是袖口已经碎了。
王文广的目光也紧紧盯着妻子。
还好,赵珍珍除了脸色憔悴一些,其余没什么变化。
夫妻俩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征征对看了好一会儿。
王文广瞅瞅私下里无人,一把拉住妻子的手,问道,“你还好吧?学校没有为难你吧?孩子们听不听话!”
赵珍珍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猛然抓起丈夫的手看了一眼。
那一双十分漂亮的能弹钢琴能写一手好字的手,如今变得粗糙不堪,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污垢,很多地方还裂了泛红的口子,指甲也碎掉了两个。
赵珍珍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一下子哭出来了!
王文广上前抱住妻子,像哄婴儿那样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珍珍别哭,我这不挺好的吗?干活儿肯定不像在学校里,你是没见到,人人都是这样的!我这还算好得呢,吴校长刚来的时候不会用锄头,不小心把自己的脚都弄伤了呢,养了一个多月才好了!”
其实赵珍珍哭了几声就后悔了,丈夫已经够难过的了,她不能再这样了,立即就抬起头破涕为笑了,说道,“看来吴清芳手笨是遗传了吴校长,她怀孕的时候想给孩子做一双鞋,我教了好几回她也学不会,后来还是我直接给她做了两双!她现在还好吧?
吴清芳的情况不太好,别人感冒喝了姜汤发发汗,一般四五天,最多七八天就好了,她却是一连咳嗽了半个月,而且反反复复的发烧。
农场才运行几个月,医务处就是一个赤脚医生,不但水平很有限,基本也没什么设备和医药,农场特批她去了惠阳县医院去看病,去了之后才知道已经是中度的肺炎了,一连输了七八天的吊瓶才好多了,但现在时不时还会咳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偏偏还有个要吃奶的儿子。
因为担忧女儿和外孙,最近吴校长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不过这些事儿多说无益,还会让妻子徒增烦恼,他点点头说道,“挺好的!”
赵珍珍冲他一笑,拉开带来的大提包,里面是这几天她跑供销社时,陆陆续续买到的东西,除了牙膏肥皂这些常用物品,基本上全是食品,她从最底下拿出一罐奶粉说道,“四宝现在大了,奶粉喝得少了,吴老师家的小孩还小,这个奶粉送给他喝吧!”
王文广用力点了点头,吴清芳体弱没有奶水,孩子才九个月大,农场食堂的饭根本吃不了,以前还有米粥可以打一点给他吃,最近没有了,听吴校长说,外孙经常饿得嗷嗷哭。
这一罐奶粉可真是太及时了。
王文广牵着妻子的手又问道,“建民建国还听话吧?建昌没感冒吧?建明晚上闹不闹人?”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都挺好的,孩子们都可听话了,特别是建民这孩子,比之前更懂事儿了,你放心吧,平时他们都上学,周末的时候有时候堂婶过来,有时候郭大姐过来帮着我看孩子,一点都不累!真的。”
王文广瞟了一眼她那明显消瘦的脸颊,虽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珍珍决定跟丈夫说些好事儿,就把这次来惠阳的实际目的讲了,末了高高兴兴的说道,“文广!我现在才知道,怪不得厂子里的销售科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去,去年因为争科长,徐振山还和人动了手!做销售的确挣钱!我跑了这几天,拉下的订单不算多,但算算厂子给的奖金,也能有一百块呢!要是下次来百货商店进货的话,根据他们以往的订货订货量,恐怕能挣至少两百块呢,这加起来就是三百了!”
王文广点了点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妻子有些心疼。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小,一张瓜子脸更是只有巴掌大,但这么柔弱的女人,除了工作还要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而且因为工资不够高,还要辛苦奔波挣外快补贴家用。
赵珍珍怕丈夫误会,连忙解释道,“文广!你别担心,我的工资刚涨了,一个月七十多块呢,都赶上讲师的工资了,生活是完全没问题的!再说,之前不还是有五百存款吗,你放心吧!”
王文广点了点头。
夫妻俩有说不完的话,但探视的时间转眼就到了,王文广实在不舍得妻子这么快就走了,他从大包里拿出一袋点心塞给农场的年轻保卫。
小年轻嘴馋,拿起糕点笑了笑走了。
赵珍珍很心疼王文广的手,她看到屋子角落有水盆,用带来的肥皂仔细给他洗了两遍,然后涂了厚厚一层的蛤蜊油,嘱咐他道,“我特意拿了几付线手套,你白天干活儿别忘了戴上,晚上临睡前就像这样好好洗一洗,然后涂上油,那些裂口逐渐就会好了!要不然天冷了很容易冻伤!”
他们农场就地取材,编草席用的是湖滩的芦苇草,这种草又干又涩特别伤手,而且编制过程中需要手指的灵活动作,戴着手套估计是不行的。
赵珍珍不知道这一点,王文广也没打算告诉她,很听话的点了点头,盯着妻子看了两眼,猝不及防的伸出手臂,一用力就把妻子给。抱。起来了!赵珍珍吓了一跳,一脸的惊慌,连忙低声说道,“文广!快放我下来!”
王文广吃吃笑了两声,刚才进门第一眼他就觉得妻子瘦了,果不其然,虽然她身上穿着棉衣,手感还是轻了一些。
“珍珍!你真的瘦多了,回去不要多想,工作和照顾孩子已经够累的了,我这里一切都好!”
赵珍珍重新坐好,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没瘦!真的,吃饭睡眠也都挺好的,对了,何校长已经退休了你知道吗?”
其实按照何齐声的年龄已经应该退休了,但他声明威望能力样样超群,多年来已经是平城大学的一张名片,学校暂时也没培养出可以接替他的人,而且何校长很注意养生,身体状况很好,以前王文广就曾经说过,如果没有意外,何校长最起码能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工作五年,说不定七八年也是有可能的。
何校长本人六十六岁了,但依然干劲儿失足,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退休了。
王文广有些意外,问道,“是吗,那现在的正校长是段助理?蔡助理也被提了副校长?”
赵珍珍点点头,本来自从丈夫被下放后,学校好几个系主任争得厉害,都觉得自己有资格当副校长,但没一个能如愿。这种结果虽然让人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恐怕市政府早就做好了部署,一旦两个处长熟悉了大学里的事务就会全权接手了。
“是啊,蔡校长前几天还去了我们工作组指导工作,还特意对我说有困难就和学校反映。”
其实在这样的非常时期,由政治经验特别丰富的市政府官员来担任校长,比在学校内部提拔要好得多。
王文广点了点头,正要说句什么,院子里响起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而且很快农场的小年轻又走进来了,他刚收了一包点心,态度比之前好多了,他笑了笑,说道,“时间不早了,被领导发现了我会被挨罚的,这位女同志还是先回去吧!”
王文广和赵珍珍都点了点头。
趁着小年轻扭头往外走了,王文广飞快的在妻子的额头上啄了一口,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光滑的小脸蛋。
赵珍珍被他弄得有点脸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院子里苗兰兰正在跟农场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话。
“张主任你放心,别的事儿不敢说,我好歹也是平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带的三个班级是成绩最好的!肯定能教好你家小儿子的,他现在几岁了?”
姓张的干部顿了一下,说道,“三岁半。”
苗兰兰心里骂了一句,原来是让她这个大学毕业生去哄孩子的,不过面上还是笑嘻嘻的,说道,“好啊,三岁的小娃娃最好教了!”
张主任笑了笑转身走了。
其实作为农场的干部,张主任是不愿意和这些被下放的犯人私下里有任何交情的,但是他拼了三个女儿才生下的小儿子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刚生下来弱得跟个小猫似的,翻身晚走路晚开口更晚,邻居家的一样大的小男孩都会背唐诗了,他家的宝贝超过三个字的句子都还不会说。
但即便这样张主任也没太在意,小娃娃么长大了就好了,但他的妻子是个要强的人,非常着急,但两口子虽然都算基层干部,文化水平不高,而且这些年早把老师教的都还回去了,周遭亲戚朋友也没有合适的人,想来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农场,很快了解到苗兰兰之前是平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她就鼓动丈夫去找苗兰兰,张主任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张主任一个农场保卫处的小主任要让她做白工。
苗兰兰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炼,比之前要老练多了,她虽然对张主任的态度很好,但没说痛快话,既没答应也没一口回绝,而是第二天就跟组里的领导汇报了这件事,得到的答案是,因为张主任家就住在农场里面,在不出农场而且不影响正常劳动的情况下,她可以自由选择。
本来她的打算是,若是张主任不再来了,那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若是还来她就会婉拒。
理由都是现成的,她作为一个犯人白天要劳动,晚上要思想改造,没时间也怕污染了祖国的下一代花朵。
但今天上午她刚走到劳动的院子里,就看到刘主任冲她使了个眼色,悄悄告诉她,刚才在门口听见有人来探视王文广了,八成是他已经离婚的妻子。
苗兰兰实在好奇狐狸精到底长什么样儿,但无缘无故的不参加劳动肯定不行,就对监工的说自己肚子疼,她先是回到自己住的屋子,重新洗了脸擦了面脂,还换上了一身儿干净的衣服,才不慌不忙的往前面走去。
谁知道她在外面观察了半天,王文广进去后一直都没出来,她压根儿没看到狐狸精的影子。但此刻走掉又觉得有点不甘心,然后好巧不巧的就碰到了张主任。
现在是规定的劳动时间,她跑出来闲逛是会被严厉批评的,没办法苗兰兰只能主动提出要给他家的小孩上课。
张主任很高兴,也就没再管她。
苗兰兰冲王文广笑了笑,盯着赵珍珍看了看。
这人和她印象中的狐狸精不大一样,她觉赵珍珍没刘主任说得那么玄乎,看着也就是个打扮普通的城里少妇,身上穿的是很朴素的深蓝色罩衫,背着一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这么大冷天儿,连个花围巾都没有。
当然了,她不能否认,赵珍珍是长得很漂亮。
“王大哥,这就是大姐吧,看着可真年轻啊!”
苗兰兰到底年轻气盛,耍了个心眼儿,要按照一般人的思路,即便是王文广离婚了,她也要称呼赵珍珍一声嫂子,但她偏偏称呼大姐,这本身就让人有点不舒服。
王文广皱着眉头,不太清楚这个有点讨厌的女人怎么又出现了,其实他跟她根本不熟。
赵珍珍倒是很大方的笑了笑,说道,“你好,你也是大学里的教职工吗?看着有点眼生。”
苗兰兰这人自己长得不够漂亮,但很喜欢长得漂亮的人,无论男女。刚才她还觉得赵珍珍不像狐狸精,这会儿却被她的明艳笑容晃了一下,亦笑着回答,“不是的,我是平城一中的老师!”
赵珍珍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苗兰兰是哪个厂子的工人呢。
她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赵珍珍,在平城大学工作组工作。”
苗兰兰也赶紧伸出手,不过,她为自己粗糙的手而感到有些自卑,握了一下就飞快的缩回去了,笑着说道,“你好,苗兰兰!”
赵珍珍冲她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丈夫。
王文广也用炙热的眼神看着妻子,眼神里有浓浓的爱意和不舍。
赵珍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农场。
王文广一直等妻子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满心惆怅的提着大包往回走了。
还好,那个讨厌的苗兰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儿子王文广已经被下放两个多月了,除了一开始寄来了一封平安信,之后再没有任何音讯。
王稼轩还好,一向比较心硬,而且这次平城下放人员的范围之广,数量之多是非常少见的,就连京里的弟弟都说,陈友松这是趁机在大搞政治资本,并不是真的针对这些人,他要是动用私人关系把王文广给捞出来,那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而且还反复嘱咐了他,现在运动进行的如火如荼,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是什么情况,让他凡事一点要谨慎,在任何场合都要少说话。
因此,王稼轩没怎么担心儿子,倒是有点担心自己受牵连。
但曹丽娟不一样,她平时虽然是个刀子嘴,对于儿子当年娶赵珍珍仍然颇有微词,但儿子是她生的,作为一个母亲不牵挂是不可能的。
青禾农场说起来也不算远,曹丽娟原本的打算是和丈夫一起去探视儿子,但这次王稼轩不管她怎么使性子就是不肯妥协。丈夫坚决不去,那曹丽娟只能一个人去了,她很久没单独出远门了,现在天气冷,又是风又是雪的,她要是再提着东西,万一摔一跤可怎么办啊?
王稼轩看出来她的犹豫,就耐心的解释道,“丽娟啊,文广那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儿,无非是会吃点苦!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四处颠簸遭了不少罪吗?最重要的是,桂生都说了,让咱们低调行事,这个时候去探视他,不是让别人抓把柄吗?”
曹丽娟十分不高兴,说道,“你还真以为咱们儿子是犯了错下放的呀,他没错,是这个社会错了!”
王稼轩一听她说这话,神情立马变得很紧张,他用带着两分请求的语气说道,“丽娟啊,这种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啊,虽然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还有啊,你以为我真的不但心文广啊,不过是没办法的事情罢了,要是咱们受牵连了,你想想咱们这么大年纪了能受得了农场那种条件吗?而且建民几个也没人管了不是吗?”
涉及到几个孙子的问题,曹丽娟立马不说话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赵珍珍也真是的,虽然和文广离婚了,但几个孙子都是咱们的呀,竟然真的一次也不上门了!”
一开始赵珍珍半个月没来,曹丽娟也没去看孙子,她是这么想的,养四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赵珍珍以前有张妈帮忙觉不出来,现在正好让她吃一下苦头,等晓得厉害了,自然就会主动来找他们了。
作为孩子的爷爷奶奶,他们有能力且物质条件又好,实际上比赵珍珍更适合养几个孩子!
可惜事实让她失望了,赌着气等了一个多月,现在都俩月了,也没见赵珍珍的影子。
王稼轩抬起头,说道,“她不来咱们可以去啊,明天就去!”
曹丽娟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笑着说道,“对啊,咱们再不去,估计四宝都要不认识我这个奶奶了!”
一旦决定了去看孙子,曹丽娟立即忙活开了,去了仓库,去了厨房,张罗明天带给孩子的东西。
第二天恰好是周日,曹丽娟和王稼轩一大早就出发了,因为顺路,半路还去拜访了王稼轩的一个同学,一番叙旧之后,王稼轩话锋一转,说道,“老了真是不中用了,文广不在,我这去买个粮都费劲!”
曹丽娟觉得这话说的奇怪,他们老两口买粮一般不买多,十几斤提着没问题的,而且王文广工作很忙,即便是在家,也几乎没有帮他们跑过粮店啊。
老同学笑了笑,冲着厢房的方向招呼了一声,立即有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了。
“季东,帮你王叔叔买粮去啊!”
很快来到附近的粮店,王稼轩掏出票和钱买了四十斤粮,季东很轻松的背在了肩上。
一行三人来到赵珍珍家里的时候,因为是周末,孩子们起的晚了点,正围坐在餐桌上吃早饭呢。
赵珍珍不冷不热的请他们坐下,因为四宝叫她,连水都没来得及倒,就赶紧回到了餐桌。
曹丽娟忍不住往餐桌上瞄了一眼。
桌子正中间一盘是炒鸡蛋,一盘是炒菜心,还有一个盘子里是一摞两面金黄的葱油饼,再就是几碗小米粥,四宝面前另有一碗蒸鸡蛋,小家伙还不会自己吃,赵珍珍喂他吃得很香。
客观来说,这早餐比一般的人家要丰盛得多。
她再仔细观察几个孩子,除了穿得比以前差了一点,小脸都是又白又嫩又有光泽,可见过得不错。
曹丽娟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欣慰。
赵珍珍和几个孩子吃完饭,嘱咐建民看好弟弟,自己快手快脚的收拾了餐桌,又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才回到客厅。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给客人倒了三杯水,但还是没说一句话。
曹丽娟只得主动说道,“珍珍啊,建民他们最近都挺好的吧?”
赵珍珍扯了扯嘴角,回答道,“这不你也看到了,挺好的啊!”
曹丽娟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正要开口训斥几句,忽然想到赵珍珍已经和儿子离婚了,她既然已经不是王家的儿媳妇了,是外人了,那她说话似乎也要客气一点了,就换了一种语气说道,“这不我和你爸……,这不我们记挂着建民几个吗,所以过来看看,怕你们生活上有困难!”
赵珍珍淡然一笑,说道,“没什么困难,我一个人能养活了四个孩子!”
一旁的季东笑呵呵的插嘴,“大妹子,你家面缸在哪?我给把粮食倒进去!”
赵珍珍扫了他一眼,心里感叹,到底前世的那些破烂事儿,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60章 (修改)
季东这个人有点一言难尽。
简单来说,他或许是别人眼中的大好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妹,对同事朋友也都特别仗义,但有时候好人做惯了就失去了分寸。
季东高中毕业后进了轻工局工作,当年轻工局还分来两个女大学生,其中一个和季东同一个办公室,年轻男女干柴烈火很快就好上了,都已经到了谈论婚嫁的时候,季东一个从小的好哥们来单位找他喝酒,无意间见到了女大学生,一眼就瞧上了,这哥们儿明知女大学生和季东是一对儿,还非让兄弟让给他。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让,但季东不是一般人,他虽然很痛苦,但想到会失去一个好哥们儿,还是狠心的不理女大学生了。
说来也怪,自从他做下让妻事件之后,仿佛命里带了衰气,该算在他名下的工作成果记在了同事头上,该发的奖金被领导扣了,甚至连提拔的机会都莫名其妙没有了。而且,别人给他介绍对象,档次也越来越低。
其实季东的条件不差,身高一米八浓眉大眼,算不上帅但也绝对不丑,论家世就更好了,他的父亲季铭德和王稼轩是大学同学,年轻的时候也曾出国深造,不过季老选择了一条纯粹做学问的路子,大半生几乎着作等身。两个儿子和女儿也都是文化人,唯有小儿子季东从小脑瓜子不太灵,学什么都学不进去,高中毕业后就进了轻工局工作。
季东的第一段婚姻,妻子是平城市塑料厂的工人,人长得很漂亮但同时也很要强,她和季东结婚,自以为是高攀了好人家,季家的物质条件比她娘家要高出好几个档次,然而,结婚四年后,她还是选择离婚了。
季东是好人,会帮朋友照顾老人,照顾生病的孩子,会帮同事买粮买火车票,平时要工作,还要忙活这些别人的事儿,呆在家里陪着妻子的时间肯定就少了。
守活寡的日子恐怕没几个人愿意过。
赵珍珍指了指厢房的位置,季东提着粮袋子乐呵呵的走过去了。
对孩子们来说,爷爷奶奶是对他们很好的人,因此,一吃完早饭,建民和建国就走到了爷爷身边。
建民问道,“爷爷!你最近在家里忙什么呢?那一盆生病的腊梅现在好了吗?”
建国则比较直接,大声说道,“爷爷我想你了!”
王稼轩听到孙子的话有点激动,伸出手臂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大孙子,笑着说道,“建民,腊梅现在不但好了,还开花了呢,建国,爷爷也想你们啊,这些天为什么没去爷爷奶奶家啊!”
王建国一愣,他虽然已经八岁了,但小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以前周末妈妈带着去爷爷奶奶家他很高兴,最近两个月周末总去堂姥姥家,他更高兴,因为周淑萍做饭比张妈好吃得多,立志舅舅带着他们玩儿各种游戏,比上爷爷的课也轻松有趣。
现在王稼轩来到家里了,王建国说想爷爷了其实也是孩子话。
他眼珠子转了转回答,“爷爷!天太冷了,小弟弟走多了会滑倒的!”
王稼轩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王建国说得也是实情,两家之间的距离有六七里地,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天气好的时候无所谓,赵珍珍推着自行车载着三宝和四宝,建民和建国两个走着就来了,但今年冬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三天两头的下雪,往往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下一场雪就来了。
街面上到处结满了冰,别说小孩儿了,大人稍不注意都能摔上一跤。
为了能和孙子尽快的热络起来,恢复到以前的感情水平,曹丽娟带来的大提包里装满了小孩们喜欢的东西,有奶糖饼干山楂卷,还有昂贵的巧克力和肉脯,现在后两样东西在平城已经不好买了,特意托人从上海捎来的。
王建昌这个小吃货兴奋的拍了拍手,大声嚷嚷道,“哇,这么多好吃的!奶奶你真好!”
曹丽娟拿了一袋肉脯递给他,笑着说道,“三宝,你要是跟奶奶一起住,能天天吃好吃的!”
王建昌听到奶奶的话,接过肉脯没立即吃,而是皱着小脸思考了数十秒,说道,“奶奶!妈妈说过小孩子要好好吃饭,不能天天吃零食!”
曹丽娟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她小时候娘家有的是钱,几乎要什么给什么,在零食上也是如此,她五岁之前就是个爱吃蛋糕和糖果不爱吃饭的小孩儿,父母太忙顾不上她,后来是因为乳牙吃坏了才被重视起来,妈妈把家里所有的零食都收起来了,这个习惯才逐渐纠正过来了。
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物质供应太紧张,普通百姓家里的小孩一个月能有两包饼干吃就很不错了。所以,谁家也不会教育小孩说天天吃零食不好,因为压根儿吃不上。
赵珍珍这么跟孩子说,怕也是别有用意!
曹丽娟笑着跟孙子说道,“你妈妈说的对,但也不对,零食吃多了是不好,不过每天吃几片饼干,两颗糖或者巧克力是不要紧的!不是不能吃,是不能多吃!”
王建昌点了点头,撕开肉脯填到嘴里。
曹丽娟给小建明剥了一颗奶糖,小家伙吃得嘴巴一鼓一鼓的,但他却有点贪心,眼巴巴的看着三哥手里的肉脯袋子。
曹丽娟笑着摸了摸他的大脑袋,说道,“我们四宝还小,肉脯太硬会咯牙的!”
小建明觉得自己不小了,他现在能坐能站会走路,一般不用妈妈抱,而且还学会了用勺子喝汤,妈妈都常说他长大了呢,就有些含糊不清的辩解,“奶奶!我是大娃娃了!”
曹丽娟笑笑,将小孙子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王建昌也蹭到了奶奶的怀里。
赵珍珍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不去打扰孩子们和爷爷奶奶的交流,但也没打算和季东说话,拿起几张报纸认真的看起来。
他们工作组的副组长黄大姐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被借调到了市政府秘书处,上头的意思,不会派新人来了,反正大学工作组的人员配给不少,就从里面提拔一个就行了。昨天陈组长特意找了赵珍珍谈话,希望她来当这个副组长。
要是换了别人,这么好的事情,恐怕早会一口答应下来了。
但赵珍珍却对陈组长说容她考虑两天。
前世她嫁给卢志伟之后,在工作上也顺风顺水,从国棉厂工会调出来后,先是在市政府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就去了工作组,不过前世不叫工作组,而是叫革。命组,她从一个普通的职工,短短两年就成了管着半个平城革。命小组的副主任。
那个时候她真得是风光的很,要什么有什么,下头的人一味吹捧,上头的人也对她特别客气,毕竟上级的领导,就是她的丈夫。
那样的日子现在想想特别虚妄,还有些可笑和虚荣。
即便是做到了副主任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一声令下被遣返到了农村!
所以这个副组长她不是很想当。
但现在的工作组和前世的革命组似乎不太一样,也许最后结局也会不同?
赵珍珍不知不觉中眉头紧皱。
季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有些尴尬,王叔叔和曹阿姨只顾着和孙子们说话,女主人从进门就没跟他说一句话,明显很冷淡的样子,因此,当赵珍珍终于从报纸里抬起头来,季东立即冲她笑了笑,又扭头对王家老两口说道,“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王稼轩冲他摆了摆手。
曹丽娟撇了眼板着脸的前儿媳妇,说不出来要留季东吃午饭的话,就笑着说道,“东子,今天谢谢你了啊!”
季东憨厚的一笑,王文广下放的事儿他早听父亲说过了,赵珍珍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的确不好过,就说道,“没事儿,若是家里有做不了的体力活儿,招呼我一声儿就行!”
这话是说给赵珍珍听的,但她冷着脸一点反应也没有。
前世她第一次见到季东,也是他帮着王稼轩买粮,不过那是在老两口的家里,季东来了第一次后,以后隔三差五就来帮着老两口干活儿,买粮卖煤甚至买菜,见到她总是笑呵呵的,也没说过几次话。
所以后来她被公婆赶出家门,这个季东跑到国棉厂的宿舍,说要娶她的时候,她还被吓了一跳。
虽然一口回绝了他,但季东这个人看着老实,实际上有些难缠,隔了几天又厚着脸皮找她,如此反复两次,国棉厂很多人都知道了。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无论怎么做总是轻易惹来争议,最后还是老工会主席出面,帮赵珍珍摆平了这件事。
季东刚迈出屋门,一个个子很高,马尾也梳得很高,脖子上系着漂亮纱巾的女人昂首挺胸的进来了,看到他大眼睛一瞪,带着两分质疑问道,“这位男同志看着面生,你是谁啊?”
季东笑笑,说道,“你好,我是季东,帮王叔叔来送粮的!”
郭大姐一听说是王家老两口带来的人,立马扭了头不搭理人了。
季东有点尴尬,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有点不好,女主人赵珍珍冷着一张脸,这个女人对她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像以前有过什么过往似的,其实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真的如别人讲,他就是个命里带衰的人?
其实最近两三年季东已经不怎么做好人了,同事朋友借钱借物一律回绝,让他帮着干活儿也是十回里拒绝九回。这一次要不是王叔叔,这么冷的天儿,他才不会出门呢,一个人在家里看看书下下棋多好!
年轻的时候不爱读书,最近几年才开窍,季家大哥手把手的教,季东现在也能写些小文章了。
郭大姐拿季东当空气,她快走了几步抬头一看,王家老两口没事儿人一样坐在沙发上,正乐呵呵的跟孙子们说话呢。
她看到这一幕很有些气愤!
本来,她对王文广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作为赵珍珍的丈夫能打八十分,小建明过周岁的时候她也观察了王家老两口,虽然两位看起来都很有文化也很有派头,但言谈举止之间的有些倨傲,尤其跟赵珍珍说话的时候特别明显,最多只能打五十分。
而那次劝说赵珍珍离婚的时候,王家老两口的表现就更糟糕了,也不知道这爷爷奶奶怎么想的,若是真的心疼孙子,怎么能硬下心肠非要让小孩离开自己的妈妈跟着他们生活,郭大姐是个暴脾气,直接在心里打了负分!
郭大姐虽然很气愤,但她现在做事不像以前那么毛糙了,学会了讲究方式方法,因此,她一进屋,就做出十分吃惊的样子说道,“哎呀真是稀客啊,建民,你们爷爷奶奶来了!”
她这话好像是在跟老两口打招呼,但口吻又是在跟小孩子说话。要是一般人不以为意,接着话茬招呼一下就过去了。
王稼轩向来在晚辈面前高高在上,不会在意郭大姐的话,仿佛没听见一样,但曹丽娟就不一样了,郭大姐耍的这个小心眼自然被她识破了,所以带着几分矜持,没有搭理郭大姐。
建民很喜欢郭阿姨,他立即笑着说道,“是啊,郭阿姨你快坐!”
赵珍珍笑笑,倒了一杯水给她,笑着说道,“不是告诉你天不好就别过来了吗?你感冒好了没有?”
郭大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点嫌弃的说道,“这什么茶叶泡得?我给你的碧螺春呢?”
赵珍珍没回答,而是说道,“你来就是喝茶的?建昌今天一大早就念叨你的,上一次你俩下棋他输了,但这次肯定要赢你了!”
王建昌比起一年前变化太多了,原来他在同龄的孩子里语言表达能力和思考能力都有点差,现在却一跃成为班上最聪明的孩子之一,能写会画不说,这孩子现在干什么事儿都喜欢赢,当然了,输了他也不哭闹,这小娃娃有一股子韧劲,会反反复复练习,争取早日能赢。
譬如这下棋,他上次输给郭大姐之后,没事就对着棋盘思考,有时候还拉着建民建国一起下。
王建昌一听到下棋,立马从奶奶身边跑过来,兴奋的说道,“郭阿姨,咱们现在就下棋吧!”
郭大姐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塑料盒子,说道,“不着急,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王建昌一看到盒子上印着的孙悟空图案,立马激动地问,“郭阿姨,是一整套的连环画吗?”
郭大姐点了点头。
王建昌像拿到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又小心的放在桌子上,这时候建民和建国也围过来了,王建国抢先打开盒子,看到整整齐齐的两摞小书,惊叹的说道,“哇,全套的《大闹天宫》,哥你看还是彩色版的呢!”
王建民点了点头,迅速抽出一本拿在手上看。
王建昌有样学样也拿了一本,他特别开心的指着内页说道,“妈妈!我可以照着这上面画孙悟空!”
赵珍珍点了点头。
建民和建国都是小书迷,比起爷爷家的那些艰涩难懂的厚书,当然更喜欢轻松有趣的连环画,小哥俩儿一人捧了一本,头碰头看了起来。
小建昌还没忘下棋的事情,催着郭大姐去他的房间下棋。
因为客厅太小,孩子的书桌棋盘都在另外一间屋子里。
郭大姐将剩下的半杯茶一口气喝了,领着小建昌走了。
王稼轩还十分安然的坐在沙发上,曹丽娟却有点生气了,这一位郭大姐一进来就耍心眼不跟她打招呼,这姑娘看起来出身应该不错,但做派真是小家子气,尊敬老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准则之一,她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而且一进来就用连环画糊弄孩子,现在两个大孙子光顾看书不理爷爷了,这倒也罢了,还把三宝也带走了。
屋子里唯一剩下的孙子就是四宝了,但小建明这孩子一岁多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喜欢让人抱了,她刚才抱了一会儿,这孩子就用里挣脱了,现在走到妈妈赵珍珍的身边,靠着妈妈的大腿,手里拿着一个七巧板,笑得嘎嘎的。
曹丽娟看看丈夫,王稼轩似乎没看到她,正笑着向两个孙子招手,“建民建国,什么书这么好看啊,来,过来也让爷爷看看好不好?”
王建民和王建国立即跑过去了。
郁闷的曹丽娟受到启发,也冲着王建明说道,“四宝,奶奶和你一起玩儿七巧板好不好?”
七巧板是小建明最喜欢的玩具没有之一,平时连赵珍珍动一下他都不高兴,自然不肯,不但不肯,还连忙将七巧板往身后一藏,用力摇了摇小脑袋。
曹丽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幸而这时候客厅墙上的挂钟响了,她瞄了一眼,没想到已经十一点钟了,就硬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珍珍啊,时间不早了,我带来了一只鸡和两条鱼,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孩子们不经饿,咱们这就去做饭吧!”
赵珍珍点了点头,笑着回答,“好啊。”
她口里虽然答应了,但却没立即站起身,而是跟四宝耳语了几句,四宝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母子俩嘻嘻哈哈闹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说道,“四宝啊,妈妈去做饭了,你和奶奶玩儿好不好?”
小建明嘟着嘴答应了。
赵珍珍去了厨房后,曹丽娟觉得自在多了。
吃过午饭郭大姐就告辞了,建民哥儿几个也都很自觉地去睡午觉了,将小建明哄睡后,赵珍珍又回到客厅。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赵珍珍的时间向来比较紧张,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双十分精巧的虎头鞋,已经差不多完工了。
曹丽娟盯着仔细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道,“这小鞋子可真漂亮,不过四宝穿着不会小了点吗?”
赵珍珍冲前婆婆一笑,说道,“不是给四宝的,是给莉莉姐家的晨晨!”
曹丽娟点了点头,看了丈夫一眼说道,“珍珍啊,你这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的确不容易,本来我们老两口想分担一些,把三宝四宝接过去!但你不同意!这里有两百块钱你拿着用吧!”
经历了之前的不愉快,但凡有点骨气的人不会接这个钱,但赵珍珍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
她的公公婆婆若是看得起她,不会因为她收了这钱看轻她,相反亦然,她不收这个钱,他们也不会因此改变对她的看法。
赵珍珍接过钱说道,“我知道你们这钱是给建民几个用的,所以每一分钱都会花在孩子身上!”
言外之意,她作为孩子的母亲,并不会为此额外感激他们。
第二天刚上班,陈组长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有点心急的问道,“赵珍珍同志,你考虑好了没有?”
赵珍珍点了点头。
关于升组长的事情,赵珍珍仔细考虑后觉得还是接受比较好,虽然她已经有了别的计划,但级别高一点,现在的工资又会多出一些不说,等到工作调动的时候,也会有相应级别的工作岗位。
总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组长很高兴,拿出早就写好的申请,刷刷在上面添了赵珍珍的名字,笑着说道,“我今天就把报告交上去了,估计不用几天就能批下来了!”
赵珍珍笑着说道,“那多谢领导了!”
其实,陈组长一直想提拔的人是黄樱,虽然在别人眼里黄樱工作能力不算太突出,但这丫头脑子很灵活,也很有眼力架儿,资历是嫩了点,但工作组除了他和赵珍珍都是年轻人,这一点不算什么,而且她的学历是过关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申请很快就被退回来了。
陈组长如今很能领会上头的意思了,立马换人推荐了赵珍珍,这次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当上副组长后,赵珍珍更忙了。
这一天是周日,工作组接到了上头的随访要求,休息日也不能休息,陈组长带着几个人,赵珍珍带着几个人分头出发了。
赵珍珍头一天通知了郭大姐,家里几个孩子就交给她看着了。
郭大姐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喜欢小孩,尤其是胖嘟嘟的王建昌,在她眼里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迷人的小孩子。
当然了,其他三个孩子她也很喜欢!
郭大姐和孩子们玩儿捉迷藏的游戏,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
“我!季东!曹阿姨让我来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