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盈慌忙抱住她,眼睛里都是恐惧,身子颤抖的厉害。

    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儿。

    知道怕就好。

    陆是满意了,怜爱的轻抚她躬起来的脊背:“你不要激怒本侯。”

    “否则是自讨苦吃。”

    这人现在为什么变的这么可怕?水盈怀疑自己以前眼睛是瞎的。

    🅨🅘🅝🅨🅘🅝

    “嗯。”

    “你心爱之人还是我吗?”陆是问。

    “嗯,是夫君。”

    是你个大头鬼!

    陆是觉得心里那只怪兽又被抚平了下来,吻了吻她小巧的耳珠:“说,你给本侯弄吗?”

    他的规矩呢!

    他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说。”

    “嗯,给。”

    陆是心口像是有温柔的风吹过,通体舒畅。

    他心里其实也没全信,但只要她愿意说出来,他就觉得日子回到了从前。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她。

    “乖,腿翘上我的腰。”

    他要她主动的送给自己。

    望着她主动坐上来,他一手捏住她的腰肢,另一手指尖轻勾,颈后纤细的两根袋子散了,轻薄的藕荷色鸳鸯小布料柔柔地坠下来,齐肩的灯光拓出她羊脂玉一般的肤色,腰肢纤细,青丝垂坠也遮不住那处的丰盈。泪珠子挂在脸上,眼尾洇红。

    以前夫妻之礼她只会身体疼,现在她觉得心里疼。

    当她是什么!

    低垂的眼睫上沾了剔透的泪珠子,一双眼睛盛了月光一般的迷人,脸颊上的肉感都是恰到好处的。

    见她被欺负狠了的情态,他心中怜惜,却只想更用力地欺负。

    不怪宋婓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她的确惹人。

    但也只能是他的。

    从身到心都是,只要在他的房子里,早晚会将那什么宋婓抛的干干净净。

    “乖,张开嘴,本侯要吃你的舌头。”

    水盈吸吸鼻子,闭上眼睛,张开嘴,任由他的舌伸进来,和她的唇齿相依。

    她就当作是被狗咬了吧!

    “眼睛睁开,看着。”

    他要她看着,是谁的掌心寸寸游走揉着。

    “乖,告诉本侯,是谁在你这?”

    “是夫君。”

    陆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欢愉是可以这般蚀骨的。

    “盈娘,你可以取走男人的魂儿的。”

    那些语句落在耳朵里,他的命都要交代给她了,指尖攥紧了她的腰肢,只觉得如何索取都不够。

    她要是能取走人魂,第一个就收了他的!

    被索取了好几次,梳洗干净,水盈掀了被子上床,贴着墙躺着,一袭青丝铺在枕上。

    陆是现在不愿意叫徐嬷嬷看她身子,亲自给她洗的,从于是出来就看见她侧着身,留一个后背给他,锦被上的肩颈纤细雪白,轻轻颤着抽眼泪,眼尾红的厉害。

    看起来可怜极了。

    水盈希望能哭的他良心发现一点,不要胡乱给葡萄配人。

    她的世界就这么点儿好了。

    “恼了?”

    他从身后拥住她,温声问。

    “葡萄是执拗性子,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不敢想…”水盈转过身,端的那叫一个楚楚可怜:“你不要逼迫她嫁人。”

    陆是给她哭的心肠都要断了。

    水盈的胳膊搭上他的颈子,“我怎样伺候你都行,好吗?”

    对上她清澈的眸子,期期艾艾的目光。

    以前她就是用这般眼神看他的。

    “好,我答应你。”

    水盈借机又道:“冬日里冷,浆洗伤手,你给她们俩换个轻省差事,守门,守花房行吗?”

    “好。明日就办。”

    “夫君,你真好。”

    水盈吸了吸鼻子,噗嗤笑出来,在他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你个大头鬼!

    陆是心头很受这个,拥紧了她贴在怀中。

    “只要你别胡闹,别跟我耍小性子,本侯都会依着你。”

    “徐”

    “这个不行。”

    谁叫她有过荒唐历史。

    他能揭过已经是大度。

    “安枕了!”

    他起身吹了灯,将人扣在怀里闭上眼,不给她再提要求的机会。

    水盈望着漆黑的帐顶,身子酸软却睡不着。

    这男人嘴上说的好听,好好过日子,现在却连自由都不给她。

    将她关在这屋子里,一切都由着他做主,她便成了缠绕依附他的藤蔓,掌心的宠物。

    她得想法子离开,走的远远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出不了这道门,恐怕要重新获得他的信任。

    “我肚子饿的厉害。”

    “不是吃过晚膳了?”

    “那还不是你。”

    水盈埋怨的轻轻捶他一下,“我疼。”

    陆是对外喊了声雀儿点灯,再去准备点夜食,喊水盈曲起腿。

    “你我夫妻两载,有甚可羞的。”

    他拨开锦被,卷起裙裾,借着纱帘透过来的光看见那原本细嫩的薄薄皮肉这会子又红又肿。

    这两回他的确都纵着自个儿没收敛,都是叫她给气着了。

    去床架子下面拿了药指腹推进去,望见她羞红的脸蛋儿,也不舍得她自己下来走,抱着他坐到桌边吃馄饨。

    就是这种感觉,以前不管他何时归家她总是随时备着饭,自己也要一碗挨着他坐着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家里的事。

    很琐碎,以前不觉得,这几日没有了就很不习惯。

    平淡当中似也有一点趣味。

    陆是感知的是温馨,水盈却跟他截然相反的心情。

    她从小就这样子,受了范氏的责罚就用吃来消化坏情绪,让自己心情好起来。

    此刻她便是这般,一碗馄饨下肚,她才有力气压着恶心跟共枕。

    清晨,水盈感知到他起身,和以前一样,似醒未醒依恋的拱进他怀里。

    柔软火热的一团儿,不得不说,这种被人依恋的滋味很叫人满足。陆是拍拍她,从榻上下来,水盈也跟着起身,伺候他穿衣裳。

    一边像以前一样,用软绵绵的眼睛望他:“夫君,你晚上能早些回家吗?”

    “这几日有要事,忙完了我会回来陪你。”

    看来他今晚不回来了。

    真好。

    “葡萄跟石榴的事…”

    陆是何其敏感!

    某种程度上,陆是其实和水盈是一类人,或者说,陆是被过去的水盈爱的养雕了嘴。

    以前的水盈只会更他撒娇要怜爱,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可现在呢?

    唇边的微弱笑意僵住,心里的柔软哗啦碎了一地。

    他觉得她如今的好都是带着目的的哄人的,本质还不是为旁人。

    他要的是最纯粹的水盈,那个乖巧鲜活为博取他所有关注的妻子。

    他现在厌恶水

    盈眼里除他以外的任何物和人。

    “我记得。”他温柔的抚她脸颊:“在家里好好待着。”

    “嗯。”

    水盈强硬挤出来一个深情款款的眼神,“眷恋”的目送他的背影。

    冬日里天亮得慢,徐嬷嬷执着宫灯在前头带路,出了院落,他听见陆是吩咐道:

    “从今日起,非必需,你跟雀儿不许跟少夫人多说一个字。”

    他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思考了一下继续又补充道:

    “不许她做针线,不许她做饭,不许她出屋子,外头的消息也不准透露给她一个字。”

    “奴婢晓得了。”

    大户人家板正女儿跳脱性子,其中就有一条将女眷关起来,磨上一阵子自然就贞静娴雅了,徐嬷嬷自然知晓:“侯爷放心,奴婢知道如何调教少夫人了。”

    陆是想起来上次那个宫里嬷嬷闹的事,水盈的性子确实有些他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慢吞吞转着扳指,倒也不需要水盈多么守礼贞静贤惠,二弟妹和三弟妹将侯府管的很好,还是那般鲜活的水盈喜人。

    他只要她眼里只有他就够了。

    “不必要她学规矩,也不得欺负她,据在房里别出去不许她有事做就好了。伺候她起居上你们也不得躲懒,每日里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细细记下来禀报。”

    “将那两个婢子调去花房,但这件事不必告诉夫人,补身的药准时让她喝。”

    他提了大裳大步离开,还是早日生个孩子安生。

    徐嬷嬷对着他的背影应诺,细细琢磨了主子的话,转身进院子里细细教雀儿。

    水盈心里惦记着葡萄跟石榴,回笼觉睡醒抽了个徐嬷嬷不在的空档就拉着雀儿打感情牌,取了妆柩里的白玉簪子放进她手心。

    “好雀儿,你去帮我看看葡萄和石榴,我要知道她们现在的活计,再取二十两银子给她们傍身。”

    雀儿目不斜视,收回手。

    “奴婢只负责伺候夫人,旁的一概不能过问。”

    水盈又加了两根簪子塞给她手心:“放心,徐嬷嬷不在,我不跟她说。这些加起来你去外头能卖上百两,一辈子都安稳了。”

    雀儿已经目不斜视,“奴婢告退。”

    水盈只好再问徐嬷嬷,她不软不硬的回道:“侯爷做事向来有章程,老奴不能过问。”

    水盈磨了磨牙,之前还觉得陆是不回来是好事,现在突然有点盼着他晚上回来,最起码把葡萄两人的事给落实了。

    她心爱他的样子还得做起来,针线是她擅长的,但是她发现连针线笸箩和布都被徐嬷嬷收走了。

    不给她做针线,她也不能下厨,雀儿和徐嬷嬷本就没几句话的人现在更是近乎于哑巴。

    这是让她彻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无疑是陆是受命的,他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儿个晚上她也很尽心的伺候了。

    为什么又用软刀子翻脸!

    水盈完全没有头绪,只能理解为他心里还梗着宋婓的那口气。

    或者…他不会真的有杀意吧?

    这男人真是狠绝!

    她无聊的只能透过窗扇望天上的飞鸟,数数花瓣,吃东西睡觉。

    陆是这人好像又消失了一样,连着三个晚上没回来。他以前就不爱回家,但水盈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必须见到陆是。

    像以往那样,她得猴年马月才能走出这屋子。

    好在陆是不缺她吃喝,翌日故意点了好几次吃的,让雀儿跑好几趟厨房,夜里她果然睡的又熟又早。

    水盈悄咪咪下了床,推开窗牖吹了一会冷风。感知到身上那种发冷的状态那就是能生病了。

    次日起床成功患上风寒,徐嬷嬷很快叫来大夫,水盈确定了,他倒还没想让她死。

    “徐嬷嬷,你差个人告诉侯爷,我难受的厉害,你叫他回来看看我。”

    以前水盈常用生病这招,也不知他是不是不吃了,水盈晚上没等来人,故意折腾徐嬷嬷和雀儿,半夜又起来吹风,成功让自己起了高热,总算是把人给招了回来。

    她脸颊烧的通红,薄薄的眼皮都重若千斤,她努力的让脑子转起来,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呜呜呜,夫君,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似被烧糊涂了一般,语句凌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让人感觉她做梦都在想着陆是,乞求他来看她。

    “是我。”

    陆是的骨指细细摸她鬓边的发,望着她迷离的眼睛。

    水盈又推他一下背过身生气的“哼”一声。

    “我肯定是在做梦,你早就不要我了,你心里的人是嫡姐,根本不是我,你只是将我当做她的替身,呜呜呜。”

    她又趴到枕上难过的哭,看起来伤心极了。

    “那你呢?”陆是躬下身子来,在她耳边问:“心爱之人是谁?还喜欢宋婓的诗吗?”

    “宋婓?”她抬起泪眼迷离的脑袋,木木的重复一遍:“我才不喜欢他…我、只、喜、欢、夫君。”

    她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出于本能。

    她吸吸鼻子,迷蒙的眼睛转过去,似是终于看到了他。手攀上他的脖颈:“夫君,你终于来看我了。”

    呜呜呜…好委屈。

    “是我。”

    陆是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她。看着她的抽噎逐渐变小,贴着她的耳朵问:“为何藏宋婓的诗?”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诗稿,水盈脑袋有点迷糊的想。

    “气你…故意气你……不是荣华富贵…那年娘快病死了,是你给我找的大夫…我那时便欢喜了…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为了诰命……呜呜呜呜”

    陆是吻了吻她小巧的耳珠子。

    亲自给她喂药,换额上的冷怕子,搂在怀里安枕,陪了她一天一夜,直到她完全退烧,人清醒过来。

    水盈以为他是信了自己,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夫君,葡萄跟石榴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们。”

    陆是剥着她小巧的细白耳珠玩,神情温柔,出口的话却实在没什么温度。

    “大夫说,你是风寒侵袭所致。”

    水盈唇边的笑僵住。

    陆是的指尖从耳珠移到唇上,用力的揉搓搅弄。

    “既然想要拿回本侯的信任,就多用点心思,光是苦肉计是不行的。最起码别张口闭口的总是跟本侯提条件。”

    水盈全身的血液僵住。

    他的语气更加温柔:“乖,在家好好待着等我。”

    说罢,他吻了一下她的凌唇。

    “你们二人好生照顾好少夫人,若有差错本侯定罚不饶。”

    水盈的脑子嗡嗡的,指甲一下下扣着手心一遍遍回想陆是的话。

    光是苦肉计?

    还缺什么?

    别提条件?

    为什么他不让人跟她说话?为什么也不让她做事,连针线都不行——

    她要他只在意他一个人。

    她要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他要她的世界里只有她!

    神经病!

    他就是个神经病!

    水盈气恼的捏眉心,葡萄和石榴还等着她皆,这种天气做盥洗粗活,她不能让她们吃这个苦。

    她一定可以骗到陆是的。

    她耐着性子等了两日,掐着时间给他写信,信纸用她惯用的香料熏的香香的,展开就能闻见她的气息。

    “夫君,你为什么时候归家,盈娘念你。”

    陆是从一堆公务里分出神思拆开她的信,沉静眼眸一字一字扫过,花笺的甜香蹿入鼻尖,指尖一寸寸收拢揉碎在掌心,腕骨绷直,似她柔软的身子化在掌心。

    还不够!

    第29章 【29】 不骗你了.

    水盈的信没等到回应, 可她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日日坚持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也在徐嬷嬷和雀儿面前演,每天都要问她们:“夫君今日可回来?”

    “你差个人去请侯爷回家。”

    如此这般过了七八日, 依旧等不来陆是。

    她的心很慌, 每天傍晚的时辰都要站在门上张望,无比渴望他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可每一天都落空, 她就愈发绞尽脑汁地给他写信诉说思念, 然后再期待地望着门上。

    她也自责后悔,是不是上一次回家她表现的不好, 看他的眼神不够深情, 对他不够热情。

    怀疑自己是不是写的信不够好, 打不动她。

    到了第十天, 她习惯性的拿起笔写信赫然发现, 她已经不再是演戏, 而是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个人。

    他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念想了。

    为什么他不让雀儿跟她说话,为什么针线也不让她做?

    她怀疑…雀儿和徐嬷嬷每日都要将她的细节呈报给陆是。

    她恍然大悟,并不是自己上次做得不好, 他要的就是否定她, 不断的怀疑审视自己做的不够好,挖空自己去迎合他, 献祭自己的心。

    可是…只有他这样她才能出去这个屋子。

    她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凉下去…慢慢的,她还能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她尾椎漫上凉意和恐惧, 人都迷茫起来。

    她发现,自己即便识破了陆是的心思,依然没有办法克制想要见他的念头。没有人说话, 没有事情可以做的感觉太糟糕了,吃东西也克制不了那种寂寞,脑子里每天关切的事都是他什么时候回家。

    在她最慌张的时候,这日的晚膳有一道酥烙,薄薄的奶皮子上,用勾起拼了一只小猫崽的图形。

    水盈眼眶子涌出热意…是葡萄啊。

    她就知道,她们俩指定已经没在浆洗衣裳了。

    葡萄自从养好了伤下地也不曾坐以待毙,起初和石榴俩人都被换到花房,可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水盈被关禁闭,水盈根本出不来,她也没有办法靠近枕月居,于是想到了灶房。

    把身上仅有的银子都塞给了管事,她的手艺又是顶好的,今日总算是被调到了灶房。

    距离上次见到水盈,已经过去了十一天,她的姑娘最是活泼话密,一个人不知要怎样寂寞了。

    她刚到这边,便做了她最爱的酥烙,姑娘一定知道是她。

    更让她忧心的是,前几日,灶房的婆子气势汹汹的质问她:“葡萄姑娘啊,上次你给我的药是不是拿错了,我儿媳妇怎么也怀不上子嗣,大夫说她用的是避子药。”

    这个城阳侯究竟把她家姑娘当成什么…这两年来,竟一直给她喝避子的汤药!

    他不知道子嗣对后宅女子有多重要吗?她一点也不放心姑娘跟着这样的人。

    水盈发现,每日都能尝到葡萄的手艺,又重新振作起来。

    她一定能走出这里的!

    她要远走他乡,让陆是永远都找不到他,去看看游记里描述的海洋山川,去看看江南水乡。

    她让自己看起来都要得相思病了的样子,思念陆是入骨,一边嬷嬷用簪子刻正字记录时间,她已经整整被陆是关了二十二天了。

    她默默在心里纠正自己,不是为了爱他,是为了离开这里,做自己的主。

    水盈,你要去一个自己能做主的自由地方。

    除夕,他总要回家的吧?

    但这人的心比他想的更狠绝,好像遗忘了她一样,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她过了人生中最凄冷的一个除夕夜,没有娘,连葡萄跟石榴都没有。

    甚至没人跟她说一声“新年好”。

    陆子砚,他真狠绝!水盈想。

    她想起来以前在杂书上见过游牧民族会熬鹰,他怀疑陆是现在就是将她当鹰来熬。

    那咱们就来比一比吧,究竟谁能骗过谁!

    水盈要来一壶梨花酿,像个弃妇一般幽怨地哭泣不止,看起来伤心极了,直到疲累了,在迷迷糊糊的潜意识里强迫自己念着他的名字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今夜一个上京城的人都聚集在朱雀大街,天子为了彰显与民同乐,圣驾濒临高阙之上,与民共赏烟花。

    太子这个年过的心惊胆战,这□□币案子牵扯到他最重要的心腹部下,累的他声望尽毁,朝臣弹劾的折子如同纸片,更别提在民间声望。

    即便过年罢朝他这心里也不安,就怕一开朝被褫夺这东宫之位。

    王公大臣高官命妇无不在列,独独阙了水盈这个正一品诰命,柳氏代为出席

    水晴在年前上了玉蝶,今年头一次以王妃之尊出席这个场合,偶尔目光从陆是身上掠过。

    腰间别跨着刀,守在帝王身侧,恩宠连这些亲生皇子都不及,身长玉立,矜贵清俊。

    也不知他跟妹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估计不太好,连这样的场合都不让她出席了。

    妹妹那个性子…侯爷对她真的很包容了。

    她心尖不自觉泛上一点甜意,果然对妹妹只有责任吧。

    她忽然觉得她娘说的对,王妃之尊很荣光,他们在顶峰相对,默契守护对方,永远是彼此心头的珍珠。

    老皇帝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坐了半个时辰就疲累了,圣驾回宫,陆是也得了清闲。

    瑞王踱着步子走过来:“子砚,怎的不见盈娘过来?”

    陆是淡道:“内子身子不是。”

    今夜的上京要通宵热闹,瑞王邀他游湖:“南岳进宫了一些舞姬,极为美艳,还有上好音律大家。”

    陆是淡声:“谢王爷厚爱,我家那个影子烈,肚量小。”

    瑞王听的拍他肩哈哈大笑,“你这惧内的名声整个上京都传遍了。”

    陆是略颔首,目送瑞王离开,骗过颈,在肩上弹了弹,又下了城墙去四处要塞巡视了一遍,倒也没出重大事故,有几起小毛贼之类的小事。

    待闲下来已经过了子时,他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只觉得整个大街又挤又吵闹的,确认没什么事去了值房躲清静,拿了水盈的起居记录来看,目光落在她心绪烦乱,哭泣不断,反复念着他的名字这一段来回看了三遍。

    目光微微怔愣了一息,又拿了昨日的来看。

    今日喊他的次数都比昨日多了二十六次,站在门上张望了两个时辰…晚间还自饮了一壶的梨花酿。

    他曲着指尖在案牍上敲了三下,起身出了值房直奔府邸。

    撩开纱帘,发酵过的酒酿混合着她的体香蹿入鼻尖,借着一点淡淡月光,隐约能看见她一点模糊轮廓,人躬身成一只虾米,被子裹的紧紧的,这是梦中都带着不安的睡姿。

    默默看了一息,哈走了指尖凉气,弯下身子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爱怜的亲了亲她的耳垂,同她十指相扣。在天际即将慕白之时又给她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走了。

    “不可跟少夫人透露本侯回来过。好好照顾她,她要什么都满足她,伤身的酒盏之类除外。”

    雀儿:“奴婢记得了。”

    水盈宿醉一宿起来头疼欲裂,她总觉得夜里好像听见了陆是的声音:“侯爷昨日夜里是不是回来看过我?”

    雀儿垂着眉眼:“不曾,奴婢一直守在这里。”

    难道是她醉酒出现幻觉了?

    水盈的眼皮一垂,在陆是的枕上发现了一根头发,她偷偷扯了下来,弹到地砖上,脸埋在枕间呜呜哭。

    “夫君是不是不要我了…过年也不见回来陪我,呜呜呜……”

    这狼心狗肺的男人到底要把她熬到什么时候?

    水盈一副茶饭不思的萎靡样子,连送过去的信都要用泪痕打湿字迹。

    终于在第三十七天,水盈正哭的“伤心忘我”,纱帐被人撩开,男人的拇指拨过她青丝,声音温润:“怎么了?”

    这个王八蛋!

    水盈挂满泪珠子的眼睛抬起来,望见陆是,扑进他怀里捶打:“呜呜呜,你总算是回来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

    “呜呜呜呜,夫君,我好想你。”

    脸又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委屈的哭。

    陆是大手摸着他的后脑勺,脸颊蹭着她的脸贴着,“我也想你。”

    “可是你都不回来,你一直不回来。”

    陆是的唇边滑下去,舌吻她的眼泪吞进嘴里。身子躬下来,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放在床上,身子也压下来。

    就是这种感觉,女子手臂软软的勾上他的颈子,唇贴上来,柔软的吻他,细细的娇软声贴着他耳廓滚。

    陆是满足的回吻她,一寸寸的在她肌肤上留在他的印痕,指尖强势的扣入她五指间,吻着她的唇瓣。

    何止是她要思念入魔了,他日日看着她念着他的名字许多次,天知道他是怎么压着心思才能不回来,冷着他。

    夜里根本睡不好,梦中都是她现在这副勾人的样子,似一只在他掌心簌簌发颤的雀。

    这辈子,他都不允许她生出念着旁的男人半分念头了。

    “告诉我,你就这样,心爱我一辈子。”

    心爱你个大头鬼!

    “嗯。”

    软软的一声,陆是只觉得胸腔里的戾气都被抚平了。扯着她的腕足踩在肩上,只想占有的更深。

    听着她在耳廓一声声的夫君叫唤声和抽泣,折腾到下半夜,无力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就沉睡过去,他满意的把人紧紧扣在胸膛。

    “夫君,你去哪?”清晨,水盈拖着疲累的身子从身后抱住他,身子轻轻的颤,“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刚才还熟睡的人儿,他不过轻轻动了一下,她便缠上来,可见是真的怕了。

    “不会。”

    “你安心睡,我今日休沐,都陪着你。”

    “你不会骗我吧?我睡着了你会不会又离开?”

    “不会。”

    “我睡好了,我也起身。”

    陆是是知道她有多爱睡懒觉的,分明是怕他走,被丢下。

    “无妨,我再陪你睡。”

    再躺下来,水盈侧枕着,眼睛睁开仔细望着他的面容。

    “怎么不睡?”

    “我怕这是梦,睡醒了只有我一个人。”那她还怎么去看葡萄和石榴。

    陆是听的心里一软,手盖上她的眼睛:“不骗你了。”

    水盈手指在他手背挠了挠,人往下移了移,星亮的眼睛望他:“我舍不得睡,这样我有更多的时间和你一起。”

    心都要被她哄的一塌糊涂了,大手撑在榻上起身,一边问:“你想去哪玩?今日都陪你。”

    身后的人嗯嗯了好几声,他回头,“嗯?”

    水盈瞅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能做主吗?”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嗯”一声。

    “我,我想要去看看葡萄,可以吗?”

    “好。”

    “夫君,你真好。”

    她好开心啊,脑袋凑过来吻在他面颊上。

    水盈望着碗里的汤圆,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今日是元宵了吗?我都过的糊涂了,夫君,元宵快乐。”

    陆是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一些,另一只手捉了她的手在掌心摩挲。

    时隔一个多月,水盈总算是出了枕月居,府上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中,张灯结彩的。

    石榴眼眶子里一瞬间蓄满了眼泪:“姑娘!”

    水盈摸摸她的脑袋,又摸摸石榴的脑袋,一左一右揽住她们俩。

    陆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姑娘——”

    葡萄压低声音,用气音道:“这两年,你喝的都是避子汤。”

    水盈的睫毛颤了颤,心绪竟没有半点波澜。

    她已经对陆是没有半分的指望,他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意外了。

    “出府去。”

    她们三要一起离开这里。

    “好了,时辰不早,该走了。”

    陆是轻轻咳嗽两声,水盈放开她们俩,给了她们一些银子,跟陆是一块出了府。

    水盈怎么也没想到,这游玩的地方是百兽园。

    笼子里的巨大老虎嘴巴张开有尖深的獠牙,吼叫声如雷,抓在笼子上的爪子更是锋利。

    一只鸽子扔进去,瞬间就了嘴里的零嘴儿。

    更别提还有狮子,熊,大猩猩,这叫个什么玩的地方,光是看着都吓人。

    “夫君,好吓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身侧的人因为害怕抱紧了他的胳膊,朝他怀里缩,这是依赖的表现,陆是伸手将她拢在怀中。

    “别怕,出不来的。”

    陆是还叫人把野狗塞进老虎的笼子里,两只猛兽斗在一起,那野狗攻击了几下就成了老虎嘴里的餐食,开膛破肚,撕巴的肉沾着血吃进嘴里,场面十分血腥。

    畜生!

    他一定是为了让她听话,故意吓唬她才来这里。

    你要是再敢有二心,就让你成为这猛兽嘴里的肉,水盈想。

    识趣的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但那猛兽打架的冲击声,嚎叫声,血腥气都让她身子发颤,抱着他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发直。

    她一定要快点跑!

    这男人太可怕了。

    怀里的娇人轻颤,恨不得要共进他的皮肉里,陆是十分受用,大手体贴的给她捂上耳朵,目光望着笼子里的猛兽缠斗,将野狗撕碎。

    其实更有意思的是人和猛兽缠斗,他这一身的武艺就是数次和猛虎缠斗训练出来的,谁都比不上他的出剑速度,他可以在十剑之内斩杀这只百兽之王。

    可惜他这小妻子是个胆小的,不过一只野狗成为餐食便缩瑟成这个样子,若是见他斩杀老虎…算了吧。

    “好了,那边还有孔雀,你当会喜爱。”

    水盈要哭了,“我站不起来。”

    “…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

    陆是轻笑一声,单手把她抱起来,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动物。

    从百兽园出来,陆是又带她去了灯会,临下马车之际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块面衣,戴在她脸上,又盖上兜帽,莹白的小脸被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长这么大,水盈还是第一次能看上灯会,各种造型各异的花灯,螃蟹虾灯都像是活物一般。也第一次见到了灯谜大会。

    京鹤书院的学子们齐聚在这里,蓝白长衫,黑色璞头帽,水盈不注意到都不行。

    宋婓俊秀的样貌碾压性的胜过周围的人,他站在第一列看起来是在猜灯谜。

    “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

    “日。”

    灯主的话音这边才落下,宋婓略一思考,正要脱口,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已经落了答案,顺着声望过去,一眼看见陆是。

    他漫不经心踱着步子,黑色大裳的熊毛被夜风压出一点弧度。

    身侧,女子一件火红色狐狸斗篷,兜帽盖住了半张脸,面上覆纱,灯火映出她朦胧秀美的五官,眼睛像是盛了星光一般的钟灵毓秀。

    他一眼认出来这便是水盈。

    葱白一般的指节紧紧抱着男人的手臂。

    摊主提着灯笼笑道:“贵人好才思,猜出灯笼者可免费取走灯笼。”

    陆是修长骨指提起一截大裳,接过灯笼杆子。

    这是一盏漂亮的猫儿灯,圆鼓鼓的肚皮,可爱的小脑袋,“夫人,可喜欢?”

    “喜欢。”

    水盈欢喜的接过来,一只手还不舍的攥着他的臂膀,似是怕跟他走散一般。

    “夫君,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好厉害呀。”

    陆是经过宋婓身边,目光侧过来一点,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收回,风吹过来他的淡道,落进宋婓耳中。

    “小儿科把戏罢了,本侯十岁的时候便已能猜出来。”

    宋婓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这日连树上都挂着羊角灯,如同星辉相连,影子落在水里,如同星河倒置。

    突然出了岔子,有人打起了架,又撞倒了灯笼架,火勾连在一块就起了火势,百姓们慌张起来,挨挤着,陆是拉着水盈的

    手被人群冲散开,一瞬间人就不见了,猫儿灯也被人挤坏了,水盈左右张望遍寻不见。

    她躲到一棵樟树下,呼喊了好几声,始终不见陆是的踪影。

    真是个好机会啊!

    她有点心动,可是陆是那般武功高强的人,会被百姓冲散吗?

    她不信。

    陆是在暗处抱胸,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她面上,就看见水盈焦躁不安的抹着眼泪,“夫君,夫君——”

    水盈摘掉斗篷,刮掉面纱,“慌张”的撞到一男子,“对不起,我找我夫君。”

    男人只觉得眼睛一亮,嘴巴歪笑在一边,一步步朝水盈走过来:“美人儿,你跟你夫君走散了是吧?”

    “大哥,你知道我夫君在哪吗?他很高,很大,腰上配了黑色君子剑。”

    “美人,哥哥带你去找。”

    水盈慌张害怕的往后退,淫邪的大手还没沾到衣裳一脚,一脚被人踹翻在地上。

    水盈抽泣的落下眼泪,颤抖着扑进他怀里:“夫君,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我要吓死了。”

    他把她脑袋摁在怀里,大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是为夫的不是,差点把夫人丢了。”

    水盈“怕极”了的呜呜哭,“我差点被轻薄。”

    “他的肋骨断了。”

    “没事了,为夫带你回家。”

    陆是打横抱起她,水盈脸埋在他胸膛:“夫君,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

    “好。”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晚安。

    第30章 【30】 在失去她的几年里,陆是无比……

    “夫君, 你给我赢来的灯笼坏了。”

    怀里的人儿趴在胸膛,鼻腔闷闷的,小手也怀抱着他的胸膛,看起来依恋极了:“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灯笼。”

    “为夫再买。”

    “送你很多。”

    守值的官兵早在骚乱出现的第一时间已经扑灭了火, 经过一段骚乱这会子重新恢复秩序。

    陆是抱着怀中的人儿穿过一行又一行人。

    今日这条大街人满为患, 马车根本行不了,陆是一路抱着她回了城阳侯府, 院子里放置了四处灯笼架, 每一面都架满了灯孔,夜市里有的款式全部都齐全了, 如上千只明珠相连, 枕月居静谧在这片橙黄的光晕里。

    “夫君——”水盈看看这盏, 玩玩那一盏, 灯光映着她莹白美丽的面庞, 好欢喜啊。

    她扑进他怀中:“夫君, 盈娘好喜欢!”

    娇娇软软的糯糯声音,清甜的像是一捧牡丹,又像是云海边跳跃的云层。

    原来她这般容易满足的。

    陆是揽着她的腰肢将人抱起来, 用靴子关上了门, 斗篷翘头履一路零落,纱帐垂落, 金钩震的摇晃。

    怎么这般香软勾人,他感觉自己的自制力在崩塌,怎么吃都不够了。

    脸俯下来, 他要她身上每一寸都是他的痕迹。

    他枕在她身上吻得沉迷,指尖扣入她五指,动情地喊:“夫人。”

    却没看见, 仰着面的水盈目光冰冷,冷漠的望着帐顶。

    剥夺她所有的自由,分离她最亲密的人,弃她在屋子里冷落几十天,再给她这般的浪漫。

    她提醒自己,好抵消不了坏,水盈,你不可以沉迷!

    “夫君——”

    她嫣红的唇瓣贴上他耳廓,指尖掐入他皆是的皮肉里,陆是不觉得疼,只觉得痛快又欢愉。

    “夫君,我受不住了。”水盈只想快点睡觉,忍下心里的厌烦柔弱的道。

    怀中的人儿娇娇弱弱的哭,眼尾洇红。

    怎么永远这般娇气,不过才两次,陆是只觉得自己是养了一朵娇花儿,怜爱地吻她小巧的耳珠子,根本弄不够,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乖,再让我弄一次。”

    有完没完!

    以前不是说房事伤身需克制吗!

    你继续克制啊!

    “夫君,我困了。”

    拒绝根本没有用,撒娇也没用,陆是骨指捏开她的下巴入侵进去,直将她弄得受不住呜呜求饶,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现在就爱看她这般哭,可怜兮兮的求他。

    心尖像是有细细的猫爪子在上面挠,被她拨动着。

    酣畅的欢爱过后,再将她捂在心口,好似抱着一只火炉子酣眠。

    一夜好眠,陆是餍足地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

    穿戴好出了主卧,吩咐徐嬷嬷解了水盈的禁足,“你们不可同她过于亲密,尽到伺候主子的本分就行。雀儿要跟在她身侧,一步不可离开,尤其是她若是要见那两个婢子,也不可见那二人太频繁,也不准二人在枕月居久待。”

    他不想再有任何人越过他在水盈眼里留下位置。

    连着两夜蒸腾,水盈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就被发现自己可以出门了,她立刻把葡萄跟石榴传到面前。

    可雀儿仿佛又成了近处监视之人,撵都撵不走。

    “侯爷命令奴婢好好照顾夫人。”

    水盈气不顺地在心里把陆是骂了八百遍,费心费力的伺候就给这么点自由。

    吝啬!

    小气!

    悄悄话都说不成!

    不过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徐嬷嬷进来一欠身,软钉子一般的道:“少夫人,你身子弱,还是要以静养为主,才能更好的为侯爷孕育子嗣。”

    水盈十分想骂人!

    以前她要生,这人给他偷偷喝避子汤,现在她想和离,他又要她生孩子。

    怎么什么都要随着他的心意呢!怎么她就做不得自己的主吗!

    葡萄气的摔了茶盏:“我跟我喜欢的婢子多说一会子话也不行吗?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主子还是摆设?”

    徐嬷嬷只软绵绵的跪下请罪道:“少夫人息怒,老奴也是遵侯爷吩咐。”

    葡萄扯了扯水盈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别再激怒陆是,别功亏一篑。

    水盈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手脚都是被束缚住了,像一只宠物被主人关在笼子里。

    听话,得不到自由。

    不听话,有更坏的果子等着她吃,心里很不痛快,既是发泄又是试探。

    这两人根本就只认陆是为主,她现在身边连个得力的都没有。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掌家这条路可以试着走一下,手里有钱有人才能走出去,她决定晚上好好哄一下陆是,让他给自己管家权。

    “姑娘,灶房还有许多事,奴婢先回去了。”

    葡萄在她掌心点了三下,示意她安心,水盈还以为她是宽慰她,完全没想到,葡萄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从这边离开,找了借口就跟张玉茹的贴身婢子敏儿吵起了架,再言语相激升级成打架,她还吃了不小的亏,脸上都挂了彩。

    石榴哭着来告状水盈才知道这件事,一琢磨就明白了葡萄这是给她找由头要管家之权,一时间心里又疼又甜。

    水盈会意,晚上就抹着眼泪跟陆是告状。

    “府上的人只知道二少夫人,却没人认我这个大少夫人,我的婢子都可以被人随意欺凌,夫君,我要管家。”

    陆是拍拍她臀:“我已经跟二弟妹说过了,她也罚了敏儿,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心头肉,何止是府上人都认识你,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本侯惧内,你的名气很大。”

    惧内个屁!

    她才是那个被拿捏的

    水盈:“总之,我想管家。”

    陆是的大手从臀上揉到腰肢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给你夫君生个孩子。这才是你的大事。”

    水盈扭过面绷起小脸,眼泪哗哗的:“我想做的事你为什么总是不支持?我就不能管家吗?”

    陆是的骨指捏着她下巴扭过面,声音冷了三分:

    “本侯就知道,那两个婢子总是把你教坏。”

    “实在是应该打发了嫁出去。”

    水盈强迫自己笑出来,手搭上他的脖颈:“夫君,我都听你的,我不管家了。”

    陆是眼睛望着她不语,似是要看穿她的心脏一般。

    水盈吻上他唇瓣哄他:“夫君,我错了,我专心生孩子。”

    陆是打横将她抱起来,扯了她的衣裳俯身下去吻掉她眼尾的泪珠子。

    “不许再为了那两个婢子跟我闹,心中只许想着你夫君一人。”

    你连她们俩一根手指头也不如!

    水盈笑盈盈的仰面看他,花苞灯映过来的光在她莹白的面上,乖巧又软糯:“夫君,盈娘知道错了。”

    陆是心头的戾气化成了软绵绵的欢喜,指尖卷起她裙摆。

    “看本侯怎么收拾你。”

    明明是这么清澈可人儿的,就是那两个婢子不知轻重把她带歪了,她们俩一定是自带天煞克他,早点打发了嫁出去就好了。

    他不允许她被别人分一分神思。

    管家要跟那么多婆子和账房打交道,他只想要她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不想要任何事来烦扰她。

    几番欢爱下来,陆是餍足的将她搂在怀中,吻她哭的洇红的眼尾。

    “管家之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繁复又累人,你又不曾学过管后宅之事,这种操劳的事就让二弟妹和三弟妹去管。你就负责玩就好。”

    “那我能出府去玩吗?”水盈扭过面,期期艾艾的望着他。

    “等我休沐,有时间带你出去玩。”

    “嗯。”

    水盈嘴上答应的乖巧,心里却是不放弃的,不管家怎么跑路。

    次日中午顶着最暖和的时辰去园子里,陆锦瑶这人跟她一样活泼爱玩,她果然就看见了她跟杨伊可在玩雪折梅。

    水盈捏着帕子袅袅婷婷的走过去。

    杨伊可注意到水盈,扯了扯陆锦瑶,目光示意她看过来。

    陆锦瑶扭头对上水盈款款而来,入目是那件狐狸做的大裳,耀眼的如同一捧火光,水盈明艳幼态的五官不仅没有被压住这张扬的颜色,反而被称的更加耀目,连枝上的腊梅都逊了颜色。

    陆锦瑶原本很喜欢自己的白狐狸大裳,此刻忽然觉得逊色!

    都是这女人抢了她的大裳。

    她还水性杨花,回家不过几日就勾搭了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其中就有她曾瑶瑶见过,清俊舒朗的宋婓。

    “晦气!”

    她鼓着腮帮子骂道,她哥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女人还不给休了,害的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哥惧内,她都要跟着丢面。

    也不知道她哥怎么想的,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不给休了啊。

    “锦瑶妹妹,好端端的,你骂我做什么?”

    “谁是你妹子,我可没你这么不知害羞的嫂子。你离我远点。”

    水盈一个侧步截住陆锦瑶的去路:“锦瑶妹妹,你不要这般说我,我们是一家人。”

    借着裙摆的遮掩,她大裳下的翘头履状似不小心的踩了她一下,陆锦瑶立马厌恶的推开她:“你离我远点!”

    水盈被她推的跌进花丛里,花枝子戳破了衣裳脸上弄出来好几道血痕。

    暮色时分,陆是下值就踏出衙门,他现在想到回家总是十分愉悦。

    脚步轻松地迈进枕月居,灯下水盈做着针线,手中是给他做的贴身寝衣。本该温馨的时刻,今日却分外突兀刺目。

    水盈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颈项上,三四道血痕。

    他大步走过去,捧起她的脸,声音如寒冰:“怎么回事?”

    最高明的告状永远不能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

    “我不小心摔的,已经涂过药了,夫君,你饿了吧?我们摆饭吧。”

    陆是望向雀儿,“你来说?”

    徐嬷嬷和雀儿对水盈都没感情,自然没想过替水盈说这个话,但也不会撒花。

    雀儿一板一眼,平静的将事情叙述完,陆是的面色冷了三分。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雀儿和徐嬷嬷对水盈也没有忠心,更不会维护她,若是他不问,这件事她们二人也想不起来说。

    “徐嬷嬷,去请四小姐过来。”

    一盏茶之后,陆锦瑶就气鼓鼓地过来:“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跟我哥告状了!明明是你踩我。”

    陆是:“放肆,她是你嫂子,你怎么称呼她的?”

    陆锦瑶鼓着脸颊:“哥你是不是被她下降头了,这么水性”

    “闭嘴!”

    陆是抄起茶碗砸过去:“跟你嫂子认错。”

    陆锦瑶迫于陆是的淫威却又不敢再犟,却又梗着一口气不愿意跟水盈道歉,于是扭着脖子眼里鼓着眼泪。

    陆是吩咐道:“行,有骨气是吧,你给我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徐嬷嬷,送她过去。”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陆锦瑶跺脚,一溜烟跑开。

    水盈垂着眼睫,目光虚虚的落在地砖上。强打起精神吃饭,她也没有以前那般开心,沐浴完躺在床上也情绪不高,侧躺着身子躬成虾米。

    “枕月居的中馈给你打理吧。”陆是说。

    水盈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我既跟你说了便不会骗你。”

    “夫君,你真好!”

    水盈面上立时有了笑面儿,雪白手臂攀上他的颈子,陆是不自觉唇角都跟着微微翘起来一点儿。

    她欢欢喜喜的学着整理中馈,没成想,一道雷兜头劈下来。

    柳氏竟然给葡萄跟石榴分别选了夫婿。

    水盈知道,这一定是陆是授意的,这人还直接避在公廨不回来。

    水盈直接拿了一根簪子抵在脖颈,连徐嬷嬷也吓的面色苍白不敢担这个责任。上次水盈只是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她跟雀儿就被罚了家法,若是真伤到,怕是全家都得给水盈陪葬。

    “快,快去请侯爷!”

    水盈就这么一路出了枕月居,陆是一路快马加鞭,侯府大门上所有下人让出来道路,陆是就看见水盈脖颈上抵着入了两分的肉,目光决绝。

    她要被他拿捏疯了!

    “你就这么在意那两个婢子?”陆是袖中的手握成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水盈也不明白,葡萄跟石榴到底碍着他什么事了,已经将人调走了,为什么还要将她们嫁出去。

    “对。”

    陆是:“母亲已经给她们挑了最好的人家!家境殷实,婆母和顺,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水盈:“葡萄不愿意嫁人就是不好,这跟家境没有关系。”

    “夫君,我就这点子请求,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

    “你能不能答应我?”

    水盈绷直的腕骨在雪颈上又入两分,有猩红的点子没出来一点,皮肉的弹性让簪子看起来要随时戳破她那纤细的颈子了。

    “我答应你!”

    陆是急急出声。

    水盈才不想死!

    才过完年,她才十八岁,她不过是用来吓唬陆是的,见好就收。

    陆是大步过来,抽走她掌心的簪子,额角青筋一下下的绷着,又气又害怕。

    他不得不承认,的确被水盈拿捏到了。

    柳氏要气的疯了!

    全上京也没听说过这种媳妇!她整个城阳侯府又要成全上京的笑话了。

    “荒唐!”

    “太荒唐了!”

    “这种媳妇,你给我休了!”

    水盈做鹌鹑状,老实的躲在陆是后面,这会子害怕的拽着陆是的衣服。

    陆是满心的戾气被她这个动作给取悦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

    “娘,辛苦你收尾。”

    叉手行了一礼,拽了水盈的手腕直接来回枕月居。

    “她们两可以不嫁人,但也不能留在家里,打发去庄子上。”

    这俩人陆是是坚决不肯留的,他觉得自己上次没打死她们俩已经是仁慈了,最多只能各退一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水盈:“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又要关着我?把我丢弃在这里?”

    陆是:“你怎么又不乖了。”

    水盈:“你到底将我当成什么!我是你关在笼子里的鸟吗!”

    水盈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似乎闪过陆是焦急的脸,还有急切的呼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

    道了。

    再醒过来,对上陆是的脸,她急切的起身。

    “葡萄,你”

    “你先躺下,”陆是大手扶着她的肩慢慢将她放下来:“你有身子了,得顾念我们的孩儿。”

    水盈宛如一记雷给劈到,她竟然有身子了。

    她还要逃离这里。

    水盈脑子嗡嗡的,侧过身子,现在有点不愿意面对陆是,心里太慌了。

    “她们俩好好的,”陆是望着她纤细的侧影道:“我已经想好了,陆家在城郊有个田庄,我将那两个婢子调去那里做管事,不会亏待她们。”

    水盈扭过脸来:“我有了你的孩子了,我可以最大吗?”

    陆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除了这件事,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水盈侧过脸,张开嘴巴咬他的手,陆是任由她咬,也不躲。

    水盈直把他的虎口咬出来牙印子才松开。

    陆是爱怜的摸了摸她鬓边的发:“你准备一下,我叫她们来跟你辞行。”

    “你许叫人欺负她们,月钱要给的高高的。”

    “好。”

    不多时,雀儿领了二人过来,俱是哭的眼睛红红的。

    “姑娘——”

    水盈摸摸她们的脸颊:“你们两个,好好的,等我能出门,我去看你们。”

    “唉!”

    平日里在一起玩有许多话说,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无非是衣衫鞋袜备好,给她们足够多的银子。水盈一直望着她们俩走出去,二人一步三回头,充满了不舍。

    水盈心里觉得,其实这样也好,她逃跑了,陆是的火气就撒不到她们俩身上了。

    她可以没有任何的顾忌跑了。

    陆是原本觉得,支开了两个婢子他应该是觉得开心的,望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又觉得不忍。

    将她搂在怀里:“盈娘,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三口了。”

    水盈说闷,陆是亲自抱着她去院子里赏雪赏梅。水盈说想要吃樱桃煎,陆是亲自打了马儿裹在胸前给她带回来。

    隔日,陆是带回来一纸圣旨,水盈打开,是辛氏赐平妻的诰封。

    陆是含笑的捧起她的脸:“高兴傻了?”

    水盈笑起来,这么体贴的圣旨…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他大手贴着的肚皮里,孕育着他们的子嗣,她依然没有即将要当母亲的喜悦,甚至——

    想要将他打掉的心依然坚定。

    “嗯,我…高兴傻了。”

    三月里就是春狩,陆是要随圣架去皇家围猎场,水盈知道,那是个好机会,只要陆是愿意带上她。

    她提前五日开始布局,夜里撑着精神闹睡不着,府医也诊不出来是什么具体原因,只能归结为心病,郁结于心。水盈叫人采买了一些上好的安息香放置在枕月居。

    “你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我一个人怀着身子在家里怎么过,我现在夜里觉都睡不好,我不管,我要跟你一块去。”

    水盈抱着他,赖着他,就是不要跟他分开。

    陆是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时局,这次春狩不会平静,水盈实在不适合跟去…问题是他娘现在不喜她。

    放在身边,护她周全不成问题。

    “好。”

    后来,在失去她的几年里,陆是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带球跑准备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