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两个小时的高压审讯, 纪岳表现得忠心耿耿,彭延盛眯了眯眼,他都快要相信了。

    “这是他的副手还有手下队员的口供,您过目。”饶光把文件放在彭延盛手边。

    “精神检查了吗?”

    “已经查过了, 口供属实。”

    彭延盛翻开文件一份一份看过去,纪岳名下的队员的口供出奇的一致,或许纪岳真的是被人陷害?

    可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纪岳的副手却提供了一份有所出入的口供。

    彭延盛指着那一段:“曾见过多次薄敬元和纪岳单独会面?让他给出时间,去查监控。”

    “是,”饶光走了半小时后回来,把平板放在彭延盛面前,“监控取到了,他们的私下会面大概三个月一次,但是时间有点奇怪,从十年前开始,五年前结束。”

    “十年前他们能干什么?”彭延盛点开话筒,“问。”

    纪岳听到检察官的问题,一愣,接着他苦思冥想过后给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我......不记得了。”

    十年前的纪岳一直被赵名扬压在下面,他那时候还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翻身成为指挥长,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服务每一位上级,薄敬元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会面一定是他在帮薄敬元做什么事,或许打扫房间?还是倒垃圾?

    他真的记不清了,那些记忆很模糊。

    彭延盛冲饶光勾勾手:“给他精神检查。”

    末了他又说:“把谷青也叫来。”

    谷青是塔中权威,在彭延盛眼里,这个女人安分守己,很会审时度势,平日除了做她的课题研究,从未在塔中事务中冒过头,比起塔内有些蠢蠢欲动的顽固向导,他更放心参考谷青的意见。

    纪岳看到监室里走进来一群向导,他就知道自己要经受什么了。

    精神检查,那将是极其痛苦的过程,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

    “不要抗拒,只要你的检查通过,就能洗清嫌疑了。”审讯官依旧冰冷地吐出一句安慰。

    纪岳被绑在担架床上,从头到脚贴上了检测磁片。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了,纪岳的惨叫声被隔绝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只有隔壁监控室的彭延盛听得到。

    又是两个小时过后,检查员和谷青一起推开监控室的门。

    “结果如何?”彭延盛按灭手中的香烟。

    检查员看了眼谷青,走上去把检查结果递给彭延盛。

    “我们读取他的深层记忆的时候他比较抗拒,加上时间太久,读到的记忆很零碎,不过能判断得出他有说谎的嫌疑,而且......”检查员把检查报告翻了一页,“我们在他脑内查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彭延盛抬起鹰隼一般的眼睛。

    “一张网,”站在一旁的谷青回答,“精神网络,是向导对哨兵植入控制的一种方式,因为搭建时间过长所以很少会被应用,从他脑内这张网的完整程度来看,估计要长达十年甚至更久。”

    “薄敬元。”彭延盛咬出这三个字。

    那个人的蜘蛛总是能织出这种恶心又黏答答的网。

    接着检查员又递上来一份文件:“刚才我们让人去查了塔内向导,结果发现了这个,前几个月清扫行动中抓获的一个组织,他们文件上面有一条医疗报告。”

    “清除网络,”彭延盛向下看去,“受体......赵名扬。”

    监控室里陷入了死寂,良久,彭延盛发出一声渗人的笑。

    如果说纪岳和薄敬元有私交是件奇怪的事,那赵名扬就一点不奇怪了,薄敬元几乎是看着赵名扬长大,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对赵名扬下手。

    彭延盛仰起头扭扭酸胀的脖子,不论今天的检查结果如何,纪岳已经不能再用了。

    “把他押进秘密监狱,对外称病,没有我的授意任何人不得接近。”彭延盛对饶光说。

    饶光去传达命令后,彭延盛从皮椅上站起来。

    薄敬元跟在他身边也有二十几年了,算是陪着他一步一步爬上高位。

    果然,向导不应该被赋予过高的权利,这些人狗改不了吃屎,不可能忠心于哨兵。

    他对身边的副手说:“调一批人,跟我去查薄敬元。”

    “您亲自查?”

    “对。”

    ——

    薄敬元身处遥远的北疆,这几天收到的消息一片祥和。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他生疑。

    三个军事基地被炸,彭延盛暴露了秘密,塔不可能没有动静。

    是他的‘眼’出了问题?

    于是他联系了另一只‘眼’。

    ‘一切正常,抓捕通缉犯还在继续。’

    室外的冷气灌进薄敬元的鼻腔,他看着这句话,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他关闭通讯器,切断对外联络的讯号。

    不知道他留的后路还能支撑自己走多久,他得想办法获得塔的真实动向。

    如果他的‘眼’有问题,那只能通过控制哨兵,跳一层关系再去进行。

    他正在寻找目标的时候,他从北疆发回去的全部信息已经被塔悄然拦截了。

    薄敬元在来之前把通讯器绕过了塔的IP监控,可就在刚刚,彭延盛下令拦截了所有从北疆发出去的通讯。

    各个部门联系所有运营商,集中了十天内的所有通讯内容。

    不幸的是他们依旧没能查到那个庞大组织的通讯,他们有自己的通讯系统,幸运的是薄敬元的通讯正在其中。

    财务组长的尸体躺在彭延盛脚下,这是他的养子之一,刚刚被他一枪送上路。

    还有一个养子在送去做精神检查的路上,彭延盛的原话是:“查完直接枪毙,接管他的通讯。”

    他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现在已经知道他有四个养子都被薄敬元注入了‘网’,那么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他再次朝饶光勾勾手:“把其他人都带去检查,有‘网’的全部关押。”

    他说的其他人是指他分布在塔内就职的全部养子。

    “你自己也去检查。”

    饶光依旧专业地答:“我马上安排。”

    彭延盛回到办公室,烟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烟灰缸满了,没有人去倒,烟灰累积在桌子上。

    薄敬元的所有工作内容和私人物品都在他手里,检查报告也发过来了,薄敬元在他手下用他的权利搞了不少小动作。

    这些年来他并非完全不知情,无关痛痒的小动作可以默许,作为领导者不能把手下所有偏财路全部堵死。

    可就是他的这些宽容,如今竟然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骑在他头顶上撒尿。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开,副手送进来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

    这是重大情报的加急加密文件,信息提取于薄敬元在出发前往北疆前销毁的行事历以及那段时间所有和薄敬元有交集的人的笔录。

    彭延盛翻开,一眼便看到上面提及第四研究所。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血管蜿蜒的手因为气愤在颤抖。

    薄敬元借由他的庇护在第四研究所做向导实验,目的是为了提升向导的能力?

    报告上写出,赵名扬突然离开行政中心前往四所也是薄敬元的授意,他为了让赵名扬转移他藏在地下的实验体,却没想到塔直接把锅一整个甩到了赵名扬身上。

    难怪那段时间薄敬元总是借口外出,这个狡猾的向导放肆利用他培养起来的继承人,而他,又给薄敬元提供了实验的温床,长达数年。

    他继续看下去,报告中又提及了一个地点——孵化基地。

    第四研究所关闭后薄敬元竟然还企图将实验体带回孵化基地,好在被临时检查打乱了。

    彭延盛放下报告按了按太阳穴,孵化基地是他的心血,是他进一步削弱向导的重要步骤,他不能因为一个薄敬元打乱他的节奏。

    这个人不能再留。

    “报告,北疆又传来消息了。”副手进来说。

    “薄敬元?”

    “不,是驻守哨兵队长。”

    又是薄敬元的手笔,彭延盛不禁开始想,他的目的是什么?

    薄敬元为何要时刻关注塔内的动向,不对,从他干脆地答应去北疆,似乎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远在北疆却心系塔内?

    彭延盛的瞳孔逐渐放大,这个人,难道在等待那些炸毁军事基地的人把枪指向塔?

    “告诉他,塔最近在被人袭击,让他抓紧时间找出那些人的基地,”彭延盛对副手交代,“再调派两队人入驻北疆,这些人要确保干净,等把他的事全部查完,直接在北疆处决。”

    副手刚要离开,彭延盛又叫住他:“去把他们都召回来。”

    ——

    薄敬元收到哨兵队长传来的消息竟然松了口气。

    那些人果然对塔展开了行动,那他的眼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手中的通讯器,难道他的消息来源也被那些人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