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台不同位置的摄影机对准了位置,还有一台是摄影师手持的,要负责近距离拍摄的运动镜头。
在金哲奎总导演一声‘action’后,以珠美为首的十来个雏.妓演员登场跳长鼓舞——摄影师毫不吝啬地给了珠美全身的中镜头,毕竟确实很有看头。
虽然当初面试这些演员时,都尽量挑选了有舞蹈基础的。但说实话,这种小配角,甚至群演差不多的角色,也不可能请来特别厉害的演员。能够个个清秀,出现在不多的近镜头里不突兀,觉得是教坊雏.妓该有的样子就不错了。
至于别的,基本都是空架子。
《黄真伊》中刻画的比较多的传统舞蹈是重灾区,毕竟镜头多,而且有的雏.妓演员说是有舞蹈基础,大多也不是传统朝鲜舞的。芭蕾舞、现代舞,这才是多数年轻女生会学习的,而朝鲜舞和那些差别可太大了,舞蹈逻辑都不一样。
珠美从小接触过朝鲜舞,而且在这上面确实是天赋选手,出现在剧里就特别突出——朝鲜舞跳不好真的很难有美感,不像有的舞蹈跳得热闹一些,唬住外行人是足够了。
《黄真伊》这部剧的舞蹈顾问也在确定珠美的水准后,特意编了更有难度的舞蹈。原本定下的编舞要简单一些,好处是容易学、出现在镜头里不容易露怯,也好通过剪辑和配乐遮掩实际水平的不足。现在难度提升了,好处只有一个,就是画面更漂亮了。
翩翩踏上舞台的少女‘黄真伊’,脚步或进或退,双手或收或放,鼓棒有时敲在鼓皮上,有时敲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臂上...其中的节奏并不固定,就像是被风吹拂,起落飘荡的柳条,本身也不会以固定的程式‘表演’。
是的,会让人联想到再如何飘飞,也有大树拽住,不会无影无踪的柳条,而不是更轻盈的落叶飘花——这大概也是朝鲜舞的特点之一了,不管多轻盈活泼的舞蹈,也会有庄重细腻、潇洒刚毅的特征。
说起朝鲜舞,总说‘柳手鹤步’,大概就是因为鹤步悠然端庄,柳手柔韧又一气呵成...联想到柳条也是很自然的事。
终于,随着音乐,少女‘黄真伊’的起舞动作越来越快,开始一边敲鼓、一边旋转——旋转是一边‘自转’,一边和其他同伴一起、绕舞台中心‘公转’。
这里其他雏.妓演员的镜头都是一闪而过的,中心依旧是珠美。她没有像平常跳舞转圈时一样‘留头’,而是低垂下眼睛,盯着挎在身前的长鼓上某个点。
跳舞转圈时为了防止头晕,一般会‘留头’,不过也不是所有舞蹈都适合‘留头’。‘留头’这种处理更适合一顿一顿有节奏的舞,朝鲜舞就很不适合这样处理,而更适合像珠美一样,盯着一个点以防头晕。
这个垂着眼睛的动作并不会影响珠美作为演员的表演,反而增加了一种古典而忧郁的美,十分适合这场戏的情绪。
到最后,所有雏.妓演员以蹲下身子行礼的动作定点,结束了这支舞。
“keep!”金哲奎总导演喊道。
因为这场戏需要大家一起配合,所以事先有过不止一次排练。刚刚是第一次正式拍,完整顺下来就算不错了,所以金哲奎总导演没有喊‘ng’,而是让保一条——最后肯定不止保一条的,毕竟这一遍还不到让人满意的程度。
实际也是这样,最后拍了七八遍才算过...而拍完这一场,也到了放午饭的时间了。
“权pd...您看看这个...”珠美和朴惠贞一起去拿饭时,和一个工作人员擦肩而过,就听到他这样说。
pd可以理解为导演,不过不是国内说的那种导演。国内说到导演,基本就是指电影电视剧的总导演了,但在韩国,片场很多人都是‘pd’——其实国内片场也有很多‘导演’,选角导演、现场导演什么的,但还是不能和韩国片场‘pd’的泛滥相比。
像是综艺节目拍摄现场,跟拍的摄像也可以叫pd,‘followpd’,其实就是vj。
“权...?,用在姓氏中,只有安东权氏的那个权氏吗?”珠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征询地看向朴惠贞。
韩语算是她这辈子的母语之一了,韩国人都听不出她是外国人,经过一定的台词训练后,不用配音演员出演影视剧也没问题。但即使如此,她到底不是韩国人,经常会出现这种不能确定某些小常识的瞬间。
朴惠贞也不奇怪,想了想说:“?,kwon,应该只有权氏吧。”
韩文更像拼音,所以一个韩文姓氏是可能对应不止一个汉字姓的,比如‘?’对应汉字姓,就可以是赵,也可以是曹——就像汉字里,同音不同字也有很多一样。
“所以,kwon-ji-yong,是权-ji-龙...权至龙?”珠美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这次反应过来的反射弧实在长的惊人,中间经过了一个多礼拜。
她想起了那次休息日去看托马斯时,认识的刚出道的男子偶像团体——那个队长‘kwon-ji-yong’(发音为款鸡涌),已知姓权,yong的汉字写作龙...作为一个填空题,珠美只能想到‘权至龙’这个名字了。
而且艺名是‘鸡-拽根’也可以佐证这一点...这个‘鸡’音,对应的应该不是他真名罗马音的‘ji’,而是更简单的同音字母‘g’。这样的话,‘鸡拽根’,其实就是‘g-dragon’,缩写简称为珠美也知道的‘gd’!
超级巨星呢...珠美忍不住心里感叹。
是在珠美上辈子那会儿,出道20年依旧长红的超级巨星(这在偶像更新换代飞快,粉丝也最无情的韩国,简直是个奇迹),也是提到kpop不得不说的代表性人物。即使珠美只看韩影韩剧,并不怎么关心爱豆,也会时不时刷到这位的消息呢。
不过珠美很少点进那些新闻和视频,所以对他了解也不是很多——只知道有权至龙这个人,艺名是‘gd’(好像标题提到艺名多数都是缩写?以至于之前她竟然不太知道gd是g-dragon的意思)。
知道自己认识了未来巨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过珠美除了感叹巨星最初也是很青涩的嘛,也没有更多的想法了。毕竟作为一个穿越者,还进入了演艺圈,迟早会结识越来越多的‘熟人’。
相比起某位未来巨星,显然还是现在的戏更加重要。
其实拍到现在,珠美的戏份已经快拍完了——少女黄真伊的戏份本来就是在第九集末结束的,而且拍戏也不完全按照播放顺序来(即使这部剧是边拍边播),其实后面第九集的一些戏已经拍完了。
实际上,今天雏.献艺的戏拍完,明天就只有最后一场戏了。那是恩浩少爷病死后,仆人拉不动他的棺材车,死死停留在教坊门口的一场戏,也是少女黄真伊发现了真相并和爱人告别的戏——虽说贵族少爷和贱籍艺伎本来就没有未来,但他们的结局本来不该如此惨烈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教坊行首设计推动的结果。她没有阻止年轻的小情侣,认为只要阻止,反而会让他们的感情更加坚不可摧。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制造最难堪的场面(比如让恩浩少爷的父亲刻意去选真伊盘花草),设计爱人之间产生误会......
对于教坊行首来说,舞蹈才艺是最重要的,天赋出众的真伊是一定要踏上艺人之路的。与之相比,少年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可能的纯洁爱情则是可以牺牲的,不择手段也没关系——这个真相正是剧中黄真伊黑化的原因了。
她恨这个肮脏、虚伪的礼教世界,当然也恨行首,前者是杀死爱人的根本原因,后者大概就算直接原因了......
这样一场发现真相并告别死去爱人的戏,不出意外用了水车下雨。这也是这场戏不是第九集的末尾(少女黄真伊的最后一场戏是她带领同伴拒绝参加女乐竞演,摧毁了行首的目标,以这种方式报复),却在最后拍的原因。
现在已经是10月末,这时的还韩国挺冷的,要拍雨戏,一不小心就会感冒...女主角生病后影响拍摄进度怎么办?干脆最后一场拍好了,到时候就算是住院也和剧组没关系了。
......
“不行!如果您再这样,那天晚上您要我做的事,要我去金判书府上的事,我都会告诉真伊——”(注一)雨哗啦啦地下,饰演黄真伊好朋友的女演员眼含泪光,对着阻止她找真伊的行首说道。
她在教坊门口看到了棺材车不肯走,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想到要告诉真伊,让她送一程恩浩少爷的。
而这个时候,她的话打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行首背后不远处、在院子里淋着雨的真伊。
“真伊......”
“小狗子,你刚才说什么,你们对少爷做了什么...行首大人到底指使你做了什么事?”(注一)
珠美站在雨幕之中,脸色苍白,甚至衰颓。这个镜头中的黄真伊,既有情伤留下的痛苦、繁重体力活儿带来的疲惫(她不想做艺伎了,贱籍身份就只能去做官婢),也有猝不及防的惊讶,以及隐约已经意识到什么而迸发出的愤怒。
垂头丧气并不是黄真伊这个人物的底色,在这部剧里她一直是倔强的、行动力强大的、敢爱敢恨的。所以疲惫、衰颓只是表象,此时此刻眼睛里的强烈情绪才是她的真我,甚至前者的存在还衬托了后者,让人印象更加深刻。
“李理事...还要继续看吗?”在繁忙片场,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是《黄真伊》剧组灯光组的工作人员,他正低声和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人说着什么。
‘李理事’的视线集中在珠美身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