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秋意浓都无精打采的。
课间活动她趴在课桌上，还在想消息发错了的事。
和商阙的聊天页面一直空荡荡，他始终不回，可能是被“男友”两个字吓到了吧。
男友……
秋意浓忍不住思维发散了一下。
商阙看起来就不像会有男友的样子。他看上去太孤高，也太冷傲了。
别说男朋友，就连女朋友，秋意浓都很难想象。
他给人一种成年了也会单身很久的预感，倒不是找不着，只是他本人的距离感太强了，往那一站就仿佛在跟所有人说我们不可能。
一般人想要谈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用个词来形容，就是“高岭之花”了吧。
她纠结半天，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师哥，其实，我只是想问难友的事，输入法弄错了。”
她有气无力，弱弱地解释着：
“不是故意冒犯师哥你的。”
发出去才觉得要命——简直越描越黑。她懊恼地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出所料，消息石沉大海，依旧冷冰冰。
秋意浓压根不知道商阙什么想法。
乐章已经跟她混熟了，看着她这个蔫了吧唧的样子，张口就来：
“弟弟，夜里少奖励自己，伤身体啊。”
“？”
也不怪乐章想歪。
秋意浓两眼惺忪，脸庞苍白，嘴唇还有些发干。
乐章还一脸坏笑，像是在说兄弟我懂你。旁边他死党都看懵了——阿章不是最讨厌这个转学生了吗，怎么现在好像关系很好一样。
问起来，乐章就说：
“以后秋季是我罩着的，谁都不能欺负她。”
之后便一直笑她状态不好，各种插科打诨，一些带颜色的话秋意浓压根听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健康阳光的话题，也就没有深究。
她开始慢吞吞地掏抽屉，一样一样好吃的往外拿，都是些常见的膨化小零食。
上了一上午课的同学们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是什么？”
“你眼瞎啊，这么大薯片两个字看不见。”
“还有饼干！”
“我丢，秋季，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我可以吃吗？”
到底是尖子生，素质还行，没有一上来就哄抢。
秋意浓把东西一推：“当然可以了。”
大家一拥而上，唰唰两下撕开包装袋，七嘴八舌嚷嚷开了。
“谢谢秋季！”
“秋季大气！”
“秋季以后就是我们兄弟了！”
要知道，十六七岁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正是最纯饿的时候。
她带那么多好吃的来学校，完全就是在培养死侍，几个男生就差把命给她了。
零食陆陆续续分得差不多了，秋意浓这才慢吞吞开口：
“那个……我有个事儿问你们。你们要是给人发消息发错了，一般会怎么处理？我和一个学长刚加上就说错话了，他好像生气了，一天都没回我。”
原来是为了这个在烦恼呀。
正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同学们无不积极开麦，集思广益。
一个胖胖的男同学嘴里嚼着薯片，为了照顾秋意浓，还特地切换了普通话：
“看跟什么人咯。关系好的，随便开两句玩笑就过去啦。”
“而且，也要看说错什么话了，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有些人的底线是绝对不能踩的，一踩就要炸。”
“喏，比如阿章，你要是当他面形容他是洋娃娃，他绝对把你头给拧下来哈哈哈——”
“我现在就想把你头给拧下来。”
乐章手搭在他肩膀上，阴嗖嗖说。
“哎哟，哎哟！我错了！”
几个人闹成一团，几分钟后才想起正事。
“所以到底是说错什么话了？”
秋意浓小声说：“就是，让对方觉得……我在跟他示爱。但我没有那个意思。”
空气凝滞了几秒。
有人大笑：
“哈，哈哈哈。就是你那个倒霉学哥，以为你想跟他搞基？但你只是发错消息了？”
“这有啥的。不常有的事儿吗？”
“对方是直男吗？”
“呃……应该是吧。”
“确定吗，铁直男？”
秋意浓有点不确定了，毕竟她拿到的档案上也没有写明商阙的性取向。
但为了保护对方的清誉，还是点了下头。
“那没招了。”那人振振有词，“难道你不知道江湖流传的一句话吗——惹怒一个直男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他喜欢男的。”
秋意浓倒抽一口凉气。
她想解释，不是那样的。
她是女孩子，严格来说这不算搞基。
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秋季表弟”。
商阙也一样。
一个男生给另一个男生发暧昧消息，隔了一整晚才去解释……
怎么看都像试探失败的找补。
她只能闭嘴。
旁边有人接话：“也不一定吧，有些直男反而比gay表现得还要亲密，真gay都隐藏得很深，不会轻易暴露出来的。”
说话的是戴眼镜的小平头，扶了扶眼镜架，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精光。
他也是第一天说内地生英语一般、会拉低平均分那个。
有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也有人天生性格就是很有边界感啊，不管男的女的，都不想靠太近。”
“有这种人吗？”
“商会长那样的呗。”
话题到这儿就散了。
大家吃得差不多，接二连三散去。
就在这时，微信响了。
商阙回消息了！
chase：过来办公室一趟。
秋意浓看到，“噌”一下便站起来。
人还没站稳，下一条语音便弹了过来，秋意浓赶紧找出耳机，点开语音条——
“……我同你好好倾下男朋友嘅事。”
那把声似深夜电台，低沉清冽，贴着耳廓滑落进来，凉意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下爬。咬字轻缓，完全听不出说话人的喜怒。
秋意浓整个人僵在原地。
同桌寸头哥看她脸色不对，怂怂地抱着作业去找班长，讨论上节课的题去了。
乐章还没走，半点不见外，往她隔壁桌子上一坐，看她那副样子，小声问：
“到底谁啊，把你吓成这样。偷偷告诉你阿章哥，你到底不小心骚扰谁了？”
秋意浓缓了一缓，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乐章听完了，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你真那么说了？”他竖起大拇指，“唉，你……”
“你自求多福吧。”
乐章跟屁股着火似的，坐也坐不住了，讪讪地退下来，改为抱着手臂，后腰靠住桌沿，垂着眼打量秋意浓。
对方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低着头，指甲纤白干净，搭在课桌上，眉毛纠结地拧着。
乐章本来想安慰她一下，但又觉得这个样子好好笑，便决定实话实说。
“秋季表弟，你知道之前阙哥在我们男膺，有个什么绰号吗？”
“——什么？”
“暴君。”
秋意浓没绷住，笑了一下，但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乐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那时候的阙哥完全是神来的，不仅学习成绩好，打架也……”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像怕有人听到一样，“打架也特别狠。有人不服的，都会直接约出来单挑。阙哥的马术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知道吧，我从来没见过比阙哥还要纯爷们的男的了。”
“就是那个时候，有个造谣的基佬出现了，还几次三番骚扰阙哥。”
乐章顿了顿：“没多久，这人还有他家里的一切，都从香港消失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商家出手，把人连锅端了。”
“后来大家都在传说，阙哥就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行事风格很残暴。谁疯了，敢用那种事挑衅他啊。”
“所以你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秋意浓吓得脸色更白了。
乐章看她这副表情，忽然有些不忍，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肯定、一定以及确定地告诉你——阙哥的性取向是女孩子，不会错。你放心好了。”
“是吗？”秋意浓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想象不出商阙谈恋爱的样子。
感觉不是黏人的性格，就算恋爱也多是女方主动粘着他多点吧，估计还要女方哄着捧着。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了谁低头的。
“具体喜欢什么类型我也不清楚，毕竟阙哥还没谈过。之前倒是有传过绯闻，跟kgs的校花，但那个是校友票选的，本人估计都不知道这件事。后来他……”
乐章噎住了，这个是阙哥的隐私可不能讲。
不过商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没道理秋季表弟不知道，所以乐章就含糊提了一嘴：“总之就是做了个手术后，更对这些情情爱爱没兴趣了。他现在跟卫道士一样，清心寡欲。”
秋意浓若有所思。
“说回正事，”乐章收敛了神色，“你要想平安度过这次风波，还剩一个办法。”
“什么？”
“学师学友制呢，除了网上报名，还可以跑一趟线下。你拿着学友申请表，赶紧去找会长当面认个错，负荆请罪吧。”
负荆请罪吗……
秋意浓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
“我同你好好倾下男朋友嘅事。”
那把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低沉清冽，听不出喜怒。
她站起来，认命般地往外走。
乐章在后面喊：“秋季表弟，记住——态度要诚恳。阙哥吃软不吃硬。”
顿了顿，又追了一句。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