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还没过期。

    然后她靠在岩石上,喘着气,看着缝隙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如果下雪,她的脚印会被覆盖,那些动物就找不到她了。

    但下雪也意味着更冷,更难走。

    “该死的老天……”珍妮弗低声说,“你就不能给我一条活路吗?”

    话音刚落,她听到外面有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

    爪子踩雪的声音。

    又来了。

    珍妮弗立刻屏住呼吸,握紧匕首,从缝隙边缘往外看。

    她看到了。

    不是猞猁。

    是……那只白狐狸。

    它站在二十米外的一块石头上,正朝这边看。血红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珍妮弗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狐狸没靠近。

    它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珍妮弗不敢动。

    她知道这只狐狸有多聪明。

    陷阱是它设计的,战术是它安排的,老约翰是它间接害死的。

    现在它来看自己的“成果”了。

    “滚……”珍妮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滚开……”

    狐狸没动。

    它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珍妮弗的腿,又指了指南边。

    人类城镇的方向。

    什么意思?

    让我继续走?

    珍妮弗愣住了。

    狐狸又指了指她的腿,然后做了个“舔舐”的动作。

    像动物舔伤口那样。

    它在……关心我的伤?

    不,不可能。

    动物怎么会关心人类?

    但这只狐狸……

    珍妮弗想起那双眼睛。

    审判者的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忍不住问出声。

    狐狸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跳下石头,消失在灌木丛后。

    走了。

    就这么走了。

    珍妮弗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只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警告?威胁?还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不管那只狐狸是什么意思,她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珍妮弗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岩石缝隙,继续往南走。

    这次,她走得比之前更坚定了。

    ……

    凯伦躲在灌木丛后,看着珍妮弗离开。

    他其实没走远。

    刚才的“表演”是故意的。

    指指伤口,指指方向,学动物舔伤。

    目的是给珍妮弗一个心理暗示:

    往南走,处理伤口,离开这里。

    他希望她活下去。

    不是因为他同情偷猎者,而是因为……他不想再杀人了。

    老约翰死在陷阱里,虽然是自然选择,但凯伦心里还是有疙瘩。

    他前世是野生动物保护者,这辈子是狐狸,但内心深处,他仍然相信生命的价值。

    哪怕那是敌人的生命。

    “我真是个矫情的圣父。”凯伦自嘲地甩了甩尾巴。

    正准备离开,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嘎!那只两脚兽走了!”

    是乌鸦。

    凯伦抬头,看到树枝上站着两只乌鸦,正歪着头看他。

    “你们在跟踪她?”凯伦问。

    “嘎!伊万让我们看着点!”一只乌鸦说,“说如果她快死了,就去告诉他!”

    凯伦愣了下:“伊万?”

    “嘎!老救助员!他就在河谷下游的临时营地!”

    伊万在这里?

    凯伦立刻来了精神:“带我去见他。”

    “嘎!跟我来!”

    乌鸦飞起来,在前面带路。

    凯伦跟着乌鸦,穿过灌木丛,沿着河谷往下游走。

    走了大概一公里,他看到河岸边有一个简陋的帐篷,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越野车。

    是伊万的车。

    帐篷外,伊万正蹲在火堆边煮东西。

    灰胡子,旧棉袄,左腿微跛。

    还是老样子。

    凯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伊万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白狐狸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啊。”伊万说,“我就知道你可能会来。”

    凯伦停在火堆三米外,保持安全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伊万问,虽然知道狐狸不会回答,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说话。

    凯伦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他划了一个简单的图:一个人,指向南边,然后又划了一个箭头,指向伊万。

    伊万看懂了:“你是说,那个女人往南走了,然后你来找我?”

    凯伦点头。

    “你想让我帮她?”伊万又问。

    凯伦犹豫了。

    帮?不帮?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伊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凯伦,你让我很矛盾。”

    凯伦歪头。

    “你明明不是普通的动物。”伊万说,“你有智慧,有情感,甚至有人类的道德观。但你偏偏是只狐狸。”

    他顿了顿:“如果你是人类,我会很佩服你。但你是动物……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凯伦低下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伊万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雪,“既然你希望我帮她,那我就去看看吧。毕竟,她也是条人命。”

    凯伦抬头,看着伊万。

    救助员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伊万说,“别再插手人类的事情了。”

    “好好当你的狐狸,好好和你的狼过日子。”

    凯伦愣了下。

    伊万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只狼王,对吧?你们俩的事,森林里都传遍了。”

    凯伦:“……”

    传遍了?

    什么传遍了?

    怎么传的?

    “乌鸦们很八卦的。”伊万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说你被狼王养着,说你们同吃同住,说狼王对你百依百顺……”

    凯伦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如果狐狸有脸的话。

    “总之,”伊万最后说,“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凯伦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伊万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开车去找珍妮弗了。

    这样就好。

    凯伦想。

    这样,他的良心就能过得去了。

    第60章 继续当我的狼后

    回狼群巢穴的路上,凯伦心情轻松了很多。

    珍妮弗有人救了,伊万介入后,她应该能活下来。

    老约翰死了,那是他自找的。

    偷猎者团伙瓦解了,这片森林暂时安全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

    凯伦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来。

    他听到声音了。

    不是人类,不是狼,不是鸟类。

    是……大型猫科动物的声音。

    低沉的,充满威慑力的吼声。

    从河谷上游传来的。

    凯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沿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穿过一片松树林,他看到了一片开阔地。

    然后,他愣住了。

    开阔地上,两只老虎正在对峙。

    一只是博尔——那只独眼的西伯利亚虎,金褐色的皮毛,左眼瞎了,体型巨大。

    另一只是……

    白虎。

    雪影。

    纯白的皮毛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只有冰蓝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醒目。

    体型比博尔稍小,但气势完全不输。

    两只老虎面对面站着,相隔十米,喉咙里发出低吼。

    凯伦躲在树后,大气不敢出。

    这是什么情况?

    内讧?

    博尔先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你又想阻止我?”

    雪影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冷意:“你去捕猎人类,我不阻止。但你要去报复那只狐狸和狼群,我不同意。”

    “为什么?”博尔咆哮,“他们害我掉进冰湖!差点淹死!”

    “那是你自找的。”雪影说,“你闯进他们的领地,想捕猎他们,他们反击,天经地义。”

    “我是虎!他们是狼和狐狸!我是王!”

    “王也要讲道理。”

    博尔被噎住了,气得在原地转圈:“雪影,你到底站哪边?我们是同类!”

    “我站道理那边。”雪影说,“而且,那只狐狸……很特别。”

    “特别?特别狡猾!特别该死!”

    “特别像我。”雪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