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迟暮把自己的帝君剿灭群魔上中下交给了说书人,说书人眉开眼笑地接过他递来的本子。
一个眉眼年轻、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人从说书人背后探头,用激动又腼腆的忐忑眼神看着他。
迟暮“咦”了一声,“阿根,你怎么在这里?”
从前他生活的村落就那么大,五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所有人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哪些半大不大的孩子们。
“我就知道您还记得我。”阿根笑逐颜开,他隆重介绍身边的说书人,“这位是我的师傅,我正在和他学说书呢。”
“真不错。”迟暮赞许点头,又好奇地问,“目前都学了些什么,又写了些什么,方便说说吗?”
提到这个话题,阿根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等仙家听见我的说书就知道了。”
迟暮笑着点头,“还挺神秘,那我们就约好了。”
宏茂和说书人见气氛良好,趁机递上了自己在路上一起买的礼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咱们知道这种凡品必定入不了仙人的眼,但礼数不能丢,还望仙家赏光收下。”
前两天才买了一堆锅碗瓢盆和几箩筐红薯、非常瞧得上凡品的迟暮摆了摆手,“这多不好意思。”
宏茂和说书人一边和他拉扯着说“您千万别见外”,一边打开了手上的长条形礼品盒,从中取出了一副画卷,两个人一左一右,缓缓地将画卷拉开。
画卷之上,群山怀抱着烟火满溢的港口城市,而在群山之外,纤长而美丽的巨龙见首不见尾,盘旋在青翠的山峰之上,于是群山也染上辉煌灿烂的神光。
在巨龙低垂的龙首旁,一道身着白袍的背影凭空而立,饰以金纹的玄色手臂抚上如黄金又如珊瑚的龙角,他身形颀长而挺拔,气质像极了画卷中陡峭高耸的山峰。
好亮,好美,眼睛被晃到了。
迟暮:“。”
迟暮:“但是话又说回来。”-
迟暮抱宝贝一样把装着画的礼盒拢在怀里,他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在场的三个人还是看出了他脸上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仙人一边冒小花一边走了。
宏茂和说书人满脸喜色,不住地拍阿根的肩膀,“多亏了你啊,不然我们可挑不到这么合仙人眼缘的礼物。”
他们斟酌了一会儿,又一左一右把嘴凑到阿根的双耳边,非常小声地问:“这位仙人和帝君……真的没有说法?”
阿根也是服了这俩说书的,“一点也没有,不要败坏帝君和仙家的清誉。”
宏茂和说书人遗憾极了,“还以为能撬到一点有噱头的故事,这编成书观众肯定爱听啊。”
阿根摇头,“算了算了。”
因为我们这里是无cp,连搞暧昧都是不可以的-
注定孤寡的迟暮脚步轻快地抱着画出门,准备回自己的洞府,没想到一转弯就对上了熟悉的人。
迟暮抱着画的手下意识紧了一下,“帝君?”
是离开了倚岩殿、刷新在街道上的帝君,好稀有。
围观的人显然也觉得非常难得,一直悄悄投来自以为隐蔽的视线。
迟暮快步凑上去,又来无效微服私访的神明微笑着,一边向他打招呼,一边指了指身旁的饭馆,“这家的菜品似乎不错,你觉得呢?”
桃红眼仙人的鼻尖动了动,“的确,比别人家的都要香。”
“刚好,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神明做出邀请,“我们一起进去吧,试一试这家味道如何。”
迟暮非常心动。
就是因为太心动,所以他整个人都蔫巴下来,“对不起,帝君。”
神明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困惑,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迟暮垂头丧气,“我刚刚把带出来的摩拉花得差不多了。”
用来点一堆甜不拉几的小点心。
唉,早知道就留一点了。
制造了摩拉、但本意只是想出门走走,于是身上没有带一枚摩拉的神明微微一顿。
……失策。
神明与仙人齐齐站在饭馆门口,面面相觑。
迟暮试探着开口,刚想要表明自己可以回洞府去取摩拉,几息就可以回来,就听见饭馆门口一声巨响。
原来是暗中观察的饭馆老板终于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开了自己的店门。
“二位快请进,我请客!”-
吃是不可能白吃的,神明留下了一块流光溢彩的湛蓝色宝石,而迟暮则留下了一根祥云状、有异香的乌木发簪。
饭馆老板喜得两样传家宝,眉开眼笑地走出门送客。
迟暮还是头一回被人围观着吃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以后八成是有段时间不能顶着这张脸出门了。
本就岌岌可危的马甲,如今更是不堪一击。
桃红眼仙人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神明。
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人们纷纷点着了自家门前的灯笼。
橙红的灯火忽闪着,将自己的光芒烧进行人的眼中。
神明看起来泰然自若,无论旁人向他致以多么热烈的视线,他都能从容镇静地承受下来。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人们认出他,那么整个璃月的人都不能看出他是谁。可是生存在动乱战争年代的人总会给自己寻求一份精神寄托才能安心,否则他们就如同凄苦的无根浮萍,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何去何从。
璃月人无疑将庇护他们的神明视为自己的精神支柱,为其奉上虔诚的信仰,能够时常看见神明,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安抚,他们的君主行走在大地之上,姿容经年不改,力量更是强悍到可以造山填海,仿佛永远不会有逝去的那一天,战争会结束,一切的苦难与创痛也终将消散。
“帝君保佑。”他们望着君主的背影,“希望战争快点结束。”
保佑他们永不家破人亡,永不流离失所。
保佑国度繁荣昌盛,子孙绵延万代千年。
“你能听见吗?”神明问。
迟暮低垂着眼睫,“我听见了,帝君。”
金眸的君主若有所思,“我应该再快一些。”
迟暮有点疑惑,“要怎么做?”
战争如火如荼,似乎永远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就算是短暂的和平,如今也该到来了。”神明笑道,“我准备出征,若陀与千岩军随我一同前往,如果你也想来,我很欢迎。”
迟暮又开始冒小花-
仙人开启了轮班制。
大家都很想跟着帝君一起去出征,但是公文又不能没人处理,于是大家约定,抽签决定顺序,每人处理一周公文。
迟暮看着手里的序号一,“……”
拔得头筹了这是,好倒霉。
可以和神明一起打完全场的若陀龙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这一周挨完你就能一直跟着,不用中途离开,这不是很不错吗?”
迟暮的脸色小雨转晴,“对哦。”
龙王收回手,跟自己的神明挚友小声惊叹,“真好哄。”
站在他们身边耳聪目明的弥怒听见这一句,想起自己最近是如何一两句话就把人骗成了试衣架子,赞同点头。
感觉风雨欲来,于是憋着气以至于忘记发言的弹幕无语凝噎。
【主播,你以前很聪明的,怎么现在就变笨了】
【主播,遇见帝君就把自己的大脑抛之脑后了吗,帝君会不会觉得你笨笨的】
【唉,帝君厨就这样,你看你,好端端的当什么帝君厨,现在好了吧,一看见帝君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绝症,这是得了绝症啊】
罹患绝症的迟暮依依不舍地目送队伍离开,扁扁地去批改公文——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过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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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度秒如年的一周很快过去。
理水叠山真君过来接替他,迟暮欢天喜地,激动不已地站起身,把这位同僚请到办公桌旁边,殷勤地拉开椅子,把他按了下去。
“拜托你了理水,我先走一步!”
桃红眼仙人的声音还没落下,身影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连跟头发丝都看不见。
太好了,酷刑终于结束,他可以去找帝君了!
理水叠山真君无奈地摇摇头,垂眼去看桌上的文件。
“咦?”他的嗓间发出一道困惑的音节,精准地从文件堆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张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涂鸦。
看得出这些涂鸦是在不同时间段被画到纸张上的,最新的那一个,连墨水都还没干,透着湿意。
涂鸦的原型是谁倒是可以一眼看出来,无论是正比,还是莫名可爱的二头身,亦或是姿势各种各样的龙形,都因为精准的特点捕捉而非常传神。
理水叠山真君看乐了,“看来扶桑这一周就是靠这个续命的。”
他开始津津有味地翻文件,企图找到其他涂鸦。
一周的时间,以扶桑的行动力,不可能就画了这么一点。
理水叠山真君猜的很准。
他翻出来了厚厚一大叠,握在手里像个大部头。
这位仙人默默地把这一本大部头找了个地方妥善收好。
虽然早有猜测,但区区一周的时间居然能画这么多,同时还把公文处理得很好,还真是惊人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理水叠山真君的疑惑,弹幕可以解释。
【妈妈,我也想当触手怪】
【如果我当了触手怪的话,就可以像主播一样,同时做到两只手写作业,两只手做家务,两只手玩游戏,两只手画帝君】
【总之,快让我成为可以一心多用的触手怪吧】
触手怪本人正在乐津津地赶路。
赶路之余还顺道采了几朵白色的花,这种花名为清心,专门长在悬崖峭壁上,可以入药,但同样也具有相当的观赏价值,香气清苦雅致,适合提神。
迟暮的目的地是瑶光滩。
理水叠山真君刚刚和他说,帝君近几日已经将瑶光滩附近清理出来,现在正在整顿军容,不日就要出发,前往归离原以北。
瑶光滩也是海边,迟暮看见海就蠢蠢欲动,想把藤蔓伸进去搅一搅,看看里面有没有幸运魔神什么的。
他这次也照例把藤蔓伸进海里去到处观察。
海里居然还有魔神。
迟暮大惊,又让藤蔓凑近了一点。
那个魔神看起来像一条大蛇,正在往远离瑶光滩的方向游动,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迟暮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环顾四周。
原本波澜壮阔的海面上,覆盖了一层浅棕色、泛着金光的岩石,陆地的面积被人为扩大了许多,站在瑶光滩原来的岸边,目之所及的海域几乎都被闪烁着神异光芒的岩石替代了。
幸而岩石正在自行消解,大概要不了多久,这片海域就会恢复原样。
在帝君的火力覆盖下,如果说会有漏网之鱼,迟暮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那个魔神确实走得很远,快走到别的国家去了。
迟暮站在海岸边,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右脑告诉他赶快追上去,管他有没有隐情,先把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捶一顿再说,左脑告诉他帝君怎么会有疏漏,这其中必有帝君深意,你别给帝君添乱子。
左右脑……在互搏……
脑子好烫。
一只手拍了拍迟暮的肩膀。
迟暮呆呆地回过头,慢半拍地认出了眼前的人,“……浮舍。”
浮舍爽朗地朝他笑了一声,“帝君要我来接你呢,顺便带句话,‘穷寇莫追’。”
迟暮恍然,“我知道了。”
幸好没追上去肘人,左脑你赢了,以后就听你的-
跟着神明南征北伐的这段时间,迟暮养成了记笔记的好习惯。
被帝君捶得四分五裂的魔神就暂时不说了,一招被秒,没什么好说的。
神明领着他,在到达归离原以北时,他指向远方风雪呼啸的地方,告诉他,那是龙卷之魔神的领地,但很快,龙卷之魔神就会消失,让子民弯腰俯首,因忧虑子民而将他们困于一方的庇护,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迟暮向着远方的高塔眺望,“但我从前听说,北境没有能与龙卷之魔神抗衡的人。”
神明展颜一笑,“现在有了。”
璃月的军队所向披靡,仙众的力量摧枯拉朽,在神明的岩枪与龙王的吐息之下,在璃月边境躁动不安的魔神与魔物很快被铲除殆尽。
迟暮打爽了,特别是走过沉玉谷,一直打到某处瀑布底下的时候。
他很开心,眼神发亮地跟神明分享自己的发现,“帝君,这里的水特别好喝。”
桃红眼的仙人一边说,一边还把自己的枝蔓伸进水里,让小树枝多喝点。
“再往前就是枫丹的地界了。”神明望了望那座瀑布,“还是别喝太多。”
他对枫丹的情况了解的不算多,但水之魔神厄歌莉娅的来历似乎并不简单,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略微思索,神明又补了一句,“目前尽量不要去枫丹。”
他总觉得那里的气息有点邪门。
迟暮立刻把枝蔓收了回来。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积压在心里的疑问,“帝君,为什么您会挑选这个时间出征呢?”
神明没有隐瞒,回答,“因为局势已经分明了。”
“在我看来,不久之后,魔神战争就会结束。从前战况不甚稳定,就算清理掉这一批,很快也会有新的一批跑来作乱。”
如果不间断地去清理,只会疲于应对,不如以逸待劳,纠集起来的魔神与魔物自然会彼此消耗。
迟暮只觉得恍惚。
原来战争真的快要结束了,难怪帝君最近给人的感觉轻松了许多。
但是,为什么每次他们从战场上将胜果攫取而归的时候,帝君却从不为之欣喜,而是微微蹙眉,用手指来擦去他们脸上的血迹呢?
那些血已经凝固了,还带着腥臭的气息,一点也不像帝君,会凝固成璀璨的黄金,就算他们在放满鲜花的木桶中沐浴,隐隐约约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迟暮觉得实在不该让帝君碰到。
“帝君,我们是自愿的。”迟暮说,“无论是为了您,还是为了璃月,我们都是自愿的。”
响应契约召集的是我们,历经艰苦甘之如饴追随您的是我们,主动从山林中走出投身杀戮的也是我们,一切出于我们自身的意愿,如今遍身鲜血,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您不用为此皱眉。”
这满是疮痍的大地,带给您的痛苦,不是比带给我们的要多得多吗?为了璃月的和平与繁荣,您完全舍弃了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道亘古的旗帜,一轮照彻万物的日轮,必须永远保持飘扬,保持燃烧。就算您讨厌战争的硝烟,更讨厌不断流血的战场,却也只能浸身于此。
仙人这样说,“如果能为您分担一些就好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帝君,您说战争快要结束,那么在那之后,就多休息一下吧,您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是太少啦。”——
作者有话说:魈的年岁是两千岁左右,而魔神战争就是在两千年前结束,描述了归终死亡的pv里面可以看见魈已经在璃月阵营了,所以我假设,魈被梦之魔神蛊惑-梦之魔神死去-魈加入璃月-归终身死-迁都璃月港-魔神战争结束,这几个事件之间的时间跨度会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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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迟暮用清心和琉璃袋做了很多香包,又在里面塞了很多自己催生出来的小花。
他给这种小花取名叫回春。
戴在身上可以很好地祛除掉血腥气,受伤之后还能把那些花草拿出来,碾碎外敷可以消炎止痛,直接塞进嘴里可以消解疲劳,必要时可以吊命,分给了仙众与千岩军。身处前线战场生存质量难以保证,能多一份保障还是好的。
幸好他有无数藤蔓跟着他一起干活,他不至于用两只手去做几万个香包。
一开始使用的清心和琉璃袋都是在野外现采的,直到迟暮惊觉这两种植物仿佛快要被他薅到小范围绝种,他才停下手,研究了一下怎么催生清心和琉璃袋。
现在他已经是能凭空种花的天才了。
【主播可以去开花店了,客户想要什么花,主播直接手一翻就能变出来,怎么会有这种零成本的好生意,我真鸡肚】
【可惜主播好像没有用这种方法盈利的意思,不少花草都可值钱了】
【只是虚拟游戏里的金钱,也不需要去在意吧。说起来直播只会持续到魔神战争结束,到时候主播就会回来了,有考虑开创副业吗?比如说卖卖小红薯龙什么的,先给我来一百个】
迟暮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能回去再说吧。”
弹幕:【?】
他们一致觉得这就是过激厨子离不开他眼前活生生的推,【唉,没事的主播,说不定这种活动还有下一次呢,不要太舍不得了】
【能和帝君挨得这么近,换我我也舍不得】
【喜欢当帝君的狗你无需自卑,人之常情何错之有恰恰相反洽洽瓜子】
迟暮回答完弹幕就低下头,继续捣鼓那些香包。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仗着你塞给他们的这些药材,他们的作战风格更激进了。”
迟暮不回头都知道来的是谁,“要说激进,又有谁能比得过夜叉。”
他拿起了身旁的一个香包,“这个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魈接过来一看,发现耐脏的黑色布料上绣了一个正做出弹射姿势的小绿鸟团子,两个金色的豆豆眼之间还有一点紫菱。
“……”
他把香包收到袖子里,先是说了一句多谢,接着又叹气,“这莫非就是你撒气的方式?”
迟暮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气?”
魈扫过迟暮身旁那些剩余的香包。
香包上绣着举起四条手臂爽朗大笑的男子、哼哧哼哧踩缝纫机的黄猿,抱着酒坛的红松鼠、在水里吐泡泡的小鱼,还有挠头的仙鹤和低头吃薄荷的鹿、胖乎乎圆滚滚的巨龙,和他的小绿鸟一样,莫名透出一股没脑子的傻气,一看就知道是给哪些人的。
恰巧,这些人今天都跟随帝君出去了。
魈想了想,“你给帝君准备了吗?”
迟暮哼得更大声了,“忘了谁我都不会忘掉帝君的!”
桃红眼仙人打开身边的一个小木盒,把里面的东西拿给魈看。
魈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放得端端正正的黑底绣金色龙纹的香包,空闲的地方均匀地绣着天星。
用的绣法还不一般,随着光影的变化,可以看见天星在旋转、金龙在游动。
他又看了一眼堆在迟暮身侧、花样傻不愣登的香包:“……”
还说不是在撒气。
魈沉默片刻,没忍住,“下次注意别受伤,不就不用留在后方了吗?”
他说完,发现迟暮还算正常的脸色霎时变得漆黑一片,杀气四溢,看起来恨不得去把那天不讲武德偷袭他的魔神从岩枪底下挖出来鞭尸八百遍。
魈:“。”
本意是想来劝他在战场上别那么激进的,现在看来好像起反效果了。
迟暮气哼哼地站起来,“既然你回来了,就说明帝君也回来了吧,我要去找帝君。”
桃红眼的仙人抱着盛放香包的小木盒跑走了。
魈看着他离开,又转过脸,和那堆傻气香囊面面相觑。
少年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一边摇头一边离开了-
神明与仙人正行走在军队中,检查千岩军的伤势。
千岩军把或甜或苦的药草从香包里掏出来往嘴里塞,一边挺直腰,一边嚼嚼嚼。
他们携带的武器并不统一,有枪有弓有大剑,某些武器的重量寻常的人甚至拿不起来,他们却能背在背上,跟着神明四处出征。
如今刚打完一场战役,他们的精气神照样良好,似乎还能再战个三天三夜。
迟暮赶到时,伤员的伤势都已经被妥善控制住,似乎是觉得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起休息很耻辱,一个个都闭着眼睛在装死。
迟暮直接幻视了昨天的自己,一瞬间也有点死了。
好不容易忘记的,为什么要想起来,你这个坏脑子。
他顶着朵不存在的小乌云走到神明身边,听帝君对剩下的千岩军们讲话。
金眸神明的姿态庄重而威严,声调沉缓地做出告诫,劝大家不可冒进,做出危险的抉择之前要谨慎思虑。
迟暮觉得头顶的小乌云更重了,“喔……”
在战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更别提迟暮次次都跑在最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夜叉中的一员,吓得敌人编排他是喜欢生吃魔物茹毛饮血的魔头,那双桃红眼睛就是证明。
听见这话的时候,迟暮喜滋滋地捧了下自己的脸,“没必要这么夸我吧。”
托了这些谣言的福,迟暮打起架来更有劲了,还添了一个玩弄敌人的坏习惯,仗着自己可以附身在植物里,经常像鬼一样突然从草叶中冒出来吓对方一大跳,然后愉快地把对方打死。
于是又有谣言说他是徘徊于战场上的幽灵。
迟暮特别开心,“怪有意思的呢。”
还有什么脑洞,尽情地展现出来吧。
上头的过程就是这样。
彻底打嗨了的仙人喜欢上了在战场中四处穿行的感觉,却被暗处观察的敌人捉住了一瞬间的破绽,进行了偷袭。
武器贯穿了左肩,或许是这把武器有什么特殊效果,迟暮的身体发生了片刻的僵直,这时他正身处敌人的大本营,千钧一发之际,他第一时间催生出漫卷的藤蔓,把敌方老巢铺天盖地给淹没过去。
下一秒,岩枪轰然坠落,金眸的神明现身,把受伤的仙人给提走了。
回忆结束。
迟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我下次再也不玩了……”
天大的委屈,他只是喜欢偷敌人的老家而已,罪不至此啊。
神明看出他正在憋气,无奈地询问他,“下一次,你应当如何做?”
迟暮皱着脸,“我一定先把周围侦查一遍,把所有隐患都提前剿灭,这样就没有隐患,也不会被偷袭了。”
听见这话的人都顿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幸好帝君没有被带进沟里,“这次会受伤,的确也有疏于侦查的缘故。但我想说的是,下次不可再单独进入敌人的包围圈之中,你们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胜利不急于一时,不必急躁。”
迟暮若有所思。
这是多带几个人就能冲进去的意思?
他信心满满地回答,“谨遵您的旨意,帝君。”
神明看着他,露出了不能放心的表情。
桃红眼的仙人毫无自觉,喜气洋洋地拿出一个小木盒子,“帝君您看,新样式的香包。”-
只能说迟暮的那套歪理还是有点作用,之后的战役里没有受过什么伤,就算一时不察添上伤口,很快也就愈合了。
连战连捷,璃月的边境彻底稳定下来,到了返回璃月港的时候。
迟暮算了算时间,已经出来了几个月,快要入秋了,璃月港现在想必落叶纷飞,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
快要达到璃月港的时候,他摸了摸自己种出来的一棵紫树。
紫树上如今也全是橙黄的叶片,迟暮可喜欢,伸手就想摘一片下来。
弥怒站在他旁边,打量了这棵树几眼,露出被丑到的表情,“深黄配深紫?就这么硬配?”
迟暮一顿,转过头看弥怒。
弥怒也转过头看他。
他们开始对视。
说实话,桃红眼仙人面容秀美,轮廓柔和,身上更是穿了一身显年轻的粉衣裳,褪去了战场上的冰冷与锋利之后,他看起来手感很好。
是说,很好揉很好捏。
被弥怒用眼神损了一顿的迟暮气鼓鼓地走开了,走到一半转头放狠话,“你等着,我明天就穿黄紫配色的衣服给你看。”
弥怒冷笑,“你敢穿给帝君看吗?”
迟暮更气,决定讨厌他,“当然不敢!”
弥怒唏嘘,“挺理直气壮。”
“还没问过你,这种黄紫配色的树叫什么名字?”
迟暮呆了一下。
弥怒看着他的表情,“你不会没给这树取名吧?”
迟暮看了看紫树,突然很愧疚,“忘记了。”
他略微思考,“璃月港的人都是怎么叫它的?”
弥怒回想,“似乎是叫若木。”
迟暮赞许地点头,“还挺好听,就这么叫吧。”
反正他连仙名都是璃月港的人给起的,再让他们帮忙取个树名也无所谓。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害得自己被损了一顿审美的树,忽然起了点兴趣。
弥怒看着他摘下几片树叶,手指翻飞几下折出几只蝴蝶。
黄色的蝴蝶一经成型就脱离他的手心,拍着翅膀飞到弥怒头顶。
迟暮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我也给你加点配饰,不用谢。”
弥怒不得已,顶着满脑袋的蝴蝶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审美比较土味的小伙是这样的(心虚离开)
移霄导天真君和螭的剧情有点考据不到了,让我再挣扎一下,应该还能穿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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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神明在翻一本大部头画册。
这本画册是他在返回倚岩殿后发现的,似乎被许多人翻动过,但依旧保存得很好,封面被龙飞凤舞地写上“扶桑揽蕙真迹”的字样。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涂鸦,有的十分精细,有的稍显潦草。
他略微思考就想明白,一定是迟暮耐不住文书工作,在白纸上涂涂画画,但是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把它们收好,结果被后来的仙人发掘出来。
于是热心的同僚们就帮迟暮把这些涂鸦装订成册,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倚岩殿的办公桌上。
神明抬起手,在嘴角虚握了一下,把笑意遮过去。
在仙人发现之前,他先代为保管好了-
迟暮丝毫没有想起自己在倚岩殿遗落了什么东西,他正在璃月港里关怀后辈。
茶楼的某个雅间里,如约来听阿根说书,却听见了一耳朵自己真实事迹的迟暮把阿根按在椅子上,和颜悦色地翻看着一本本子。
里面记载了诸多史实,小到迟暮还在村庄生活的时候用什么姿势下地挖红薯,大到迟暮某年某月某日肘击了哪个魔神魔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私生饭偷窥日记。
其实也差不多了。
看得出编撰者消息灵通,很多因为目击者不多导致坊间不能确定的传闻也被他打听了出来,比如真君本体是只小粉蝴蝶,还喜欢在船头上听渔歌,洞府设立在天衡山上,但空闲的时候更喜欢把自己团进若木的树冠里。
迟暮当场红温。
他就说为什么自从他回了璃月港以后,有那么多人每天在若木林底下晃悠,活像是在景点打卡,原来是阿根这小子把他抖搂出去了。
他合上本子,笑眯眯地和阿根对视,“你小子老实告诉我,这里面的东西是谁写的?”
阿根睁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是俺爹。村里的大家都让俺爹写,这些都是村里人跟俺爹说的。”
他有点忐忑地问,“不能给您记下来吗,仙家?”
迟暮一顿。
阿根渴望的眼神实在刺眼。
说起来,他自从离开村落,就很少有和村人接触的机会了。
他有点无奈地沉默了一会儿,“……算了,随你们吧。”
迟暮还记得阿根的父亲是村落里为数不多能识字的,而且识的字还挺多,也难怪村里人会把这件事交给他。
“我记得小呦是你的妹妹吧。”迟暮说,“你和你爹,小心别带坏她了。”
难以想象那么软萌的小女孩变成私生饭的样子。
阿根面上乖乖答应,心里暗道小呦早就喜欢听故事,还喜欢编故事,最喜欢的故事是帝君造出石鲸喝干云来海,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迟暮走出茶楼,大街上有很多人明里暗里投来眼神。
迟暮:“。”
璃月港真的暂时不能呆了,他的马甲已经粉身碎骨、再起不能了。
真不知道帝君是怎么做到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泰然自若的,简直就是神。
他不太愿意把自己的脸完全遮住,这么完美一张天生地养的好脸,怎么能说挡起来就挡起来,只好减少来璃月港的次数,等到人们差不多把他的长相忘干净,马甲又是崭新的马甲。
桃红眼仙人拿定了主意,脚步一转走出了璃月港。
夜色逐渐浓重,正是狩猎妖邪的好时机。
跟随神明出征的几个月里,迟暮还是如愿自创出了一套身法,能让他避开魔物喷溅的鲜血,还不耽误斩杀魔物的效率。身法很飘逸,搭配帝君在出征时教给他的枪术,迟暮自认帅到没边。
【主播,那我问你】
【你说的可以避开魔物的血的身法,就是一枪戳死魔物然后在血喷出来之前变成蝴蝶飞走吗】
【变成蝴蝶的时候枪还在往下劈】
【起猛了眼花了,看见一只蝴蝶在耍枪,扑棱蛾子劲挺大】
迟暮咳嗽两声,“少管我,你就说有没有避开吧。”
别问这身法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有观赏性有了实用性也有了,那就是好身法。
他收起春山叠,眼看太阳已经出来,就打算回自己的洞府,研究一下今天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帝君端过去。
结果走了没两步,一股凛然的气息就拖住了他。
迟暮皱起眉,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碧水原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狂-
魔兽的血液洒在地上,凝结成橙红的晶体。
神明的目光扫过它仍在抽动的躯体,发现这只身中数枪的魔兽没有死去的迹象,依旧睁着那双发狂的愤怒眼睛,口中响动着毫无理智的嘶吼。
君王的慈爱显然不属于作乱的敌手,他最大的仁慈就是让敌人走得干脆一点,但如果对方是很难杀死的类型,他也只好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他用岩枪剖开了魔兽的躯体,硬生生挖出了它的骨骼,又将他的神与魂都抽出来,将它们渐次镇压在了碧水原的各个角落。
察觉到情况不对于是快步赶来的仙众立在神明身后。
迟暮看着这一幕,露出学到了的顿悟表情。
“这是螭吧。”有人问,“从前它一味沉睡,与我等相安无事,如今为何忽然发狂了?”
神明垂着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下方的战斗残迹,庞然魔兽剧烈的挣扎与锋利岩枪划过的痕迹使这里看起来面目全非。
从他的岿然不动的表情之中,难以辨认他如今的心情.
他回答,“这是磨损。”
得到答案的仙众都陷入了沉默。
迟暮苦思冥想,非常不解地重复了一遍,“磨损?”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状况外。
……只有他没听过这是什么东西吗-
神明把陷入茫然的桃红眼仙人领到了倚岩殿。
仙人很悲伤,他垂头丧气地烧了壶热水,沏了热茶,端到神明的跟前,“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没有谁能生而知之,不必为此烦扰。”神明解释,“时间带来的磨损会削减魔神的理智,而磨损过度的魔神,就会像今日的螭一样,变得狂躁,被摧毁一切的欲望充斥。”
迟暮听得一愣。
金眸的神明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赶在他胡思乱想之前再度开口,“我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磨损的,放心。”
他起身,从一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厚书,“这是你落在我这里的东西,我想,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话题成功转移,迟暮被两三句话打断了思绪,呆呆地低下头,看向帝君递给他的书。
扶桑揽蕙真迹……?
真奇怪,他哪里有过什么真迹。
迟暮接过书来翻开一看,顿时被里面的各种熟悉涂鸦冲击得眼前一黑。
他想起来了,他的确是在那一周的时间里画了很多东西,还忘记把稿纸收起来拿走。
毕竟这些东西是他在发呆和梦游的时候画的。当时他双手批改着公文,批到魂从嘴里飞出来,无处安放的藤蔓自己支楞起来,幽怨又烦闷地左右摆动之余还会不安分地去蘸墨汁,在白纸上涂涂画画,表达自己思乡之情。
总之他的藤蔓有自己的想法。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有闲心,居然还给他装订了起来,装订完就算了,居然还留在倚岩殿给帝君看。
究竟是哪个仇人啊,竟然如此玩弄他,难道他长得很好玩吗?
“帝君。”迟暮颤抖着声线诉苦,“我这是被人暗算了……”
神明忍着笑,“被暗算的时候画出来的?”
迟暮哑口无言,悲愤地闭上了眼睛,感到窒息。
可恨啊,心死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张关于树的颜色,已经从“黄紫配色”改成“深黄配深紫”,感谢评论区科普,我用词不太仔细,对配色之类的确实不太了解orz
其实我觉得深紫和深黄配起来也挺好看的,很鲜艳很活泼,平时看见小白一身黄配紫的图也觉得挺招人稀罕,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土味()好伤心好惆怅
最近有宝们留了好多评论,每一条都很有趣很好玩,同样感谢宝们送出的营养液,爱你们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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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战争的结束就和一场阒寂无声的春雨的到来没什么两样。
战争完结之后,许多仙人与仙兽都觉得很不适应,他们已经开始想念那段东奔西走为神明征战沙场的时光。
在内心不断鼓动起来的感怀与渴求之下,他们结伴来到神明的面前,恳请神明将他们变成石像,让他们能够永远镇守在璃月的大地之上。
再三确认过后,神明还是应允了。
璃月的土地上多出了许多不起眼的岩尊像。
做完这一切之后,神明沉默着返回倚岩殿,他走进厅室,发现迟暮已经过来了,正一边往花瓶里插花,一边给刚做出来的饭菜保温。
迟暮种出来的花是不会枯萎的,但这些花仍旧是每日一换,香气温暖清浅而富有生机。
仙人常常得意地和别人炫耀,自己可以种出这么好的花。
神明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是温和地做出询问,“或许,你会想要回到人群中去看一看。”
“没有人会不怀念过去,你想念人烟吗?”
迟暮停下插花的手,懵然抬头。
他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终于小声问了一句,“我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看您的,对吧?”
“当然。”神明平静地回答,“战争结束了,你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迟暮垂首,“我还不太明白您的用心,但既然这是您的旨意,我自会遵从。”
桃红眼仙人走出倚岩殿,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形颀长、面容端丽的神明依旧难辨喜怒,黄昏已然降临,落日熔金的如缎辉光穿透窗棱,将煌煌赫赫的余烬铺陈到他的脚边。
迟暮收回视线,困惑地望向前方。
熙攘的人群自他眼中流过。
他对璃月港十分熟悉,会进茶楼吃点心听说书,去酒馆找好酒,在市集里淘些难得的食材,也会因为一些新奇的东西停下脚步,将它们带回自己的洞府。
人间同样留有他的痕迹,他为帝君所作的戏曲与故事被记录被流传,其中不乏脍炙人口的经典。
帝君仍觉得他不够亲近人群吗,如果要更近一步的话,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自从魔神战争结束,弹幕安静如鸡了很久。
他们一开始也没有那么沉默,而是纷纷上报管理员,询问为什么魔神战争结束了我们主播还没回来,不是说魔神战争结束就是终点了吗?我们主播该不会出不来了吧,这个肯定是bug啊!
管理员们接到投诉,顿时乱作一团,汗流浃背地确认了八百遍之后,他们困惑地询问投诉人员,“进入活动的人都已经登出了啊,你们确定没看错吗?”
投诉的人把链接截图以及录屏发过去,“这么大一个帝君,这么大一个主播!”
管理员一看还真是,录屏里的显然是魔神战争里发生的事情。
他看了一会儿录屏,更大的疑惑席卷了过来,“你好像真的弄错了,录屏里面的这些事件和场景,很多我们都没有设定过啊?”
管理员和投诉人面面相觑。
投诉人大惊失色,“那我这是看了个什么东西?”
管理员没有办法,又去找出了名单,“你看,你跟我们说的这个主播,虽然的确报名了这次的活动,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按时参加,所以我们默认他的名额失效。”
“这个主播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投诉人摇头,“他都给自己加载了失忆模块了,他怎么跟我们说啊。”
管理员和投诉人再次面面相觑。
其他人得到消息之后纷纷炸锅,跑到迟暮那里抓耳挠腮。
【我去啊主播,你好像回不来了】
【你快看看有没有登出键,你可以自己退出吗主播?】
【主播你快回来啊,我还想跟你约帝君的周边呢(痛哭)】
【太糟糕了,我推的主播啊(悲)】
他们心心念念的主播看着他们在那里呜呜哭,慢吞吞地回复他们一句,“登出的话就算了,我现在还没那么想死。”
弹幕:【?】
【等一等,这是什么意思?主播你不要当谜语人】
【……那个,我想说一句,有谁能去主播家里看一眼吗,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了呢】
时间久的粉丝还是知道主播的一些情况的,没有亲人,正在独居,平时足不出户,如果要出门的话,就是去很远的地方采风,和所有人都是萍水相逢。
【少说了一句,他还会去别的国家举行的武术比赛踢馆拿第一名()】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他就是一个人生活的,没有能进家门的亲戚朋友,所以还是找平台说明一下情况吧,真担心会出事】
他们忧心忡忡地进行讨论时,迟暮就拿着刻刀,安安静静地雕刻着最近得来一块的白玉。
神明的背影被镌刻在美玉上,似乎随时会转身。
迟暮也不知道弹幕口中的“主播”此时会是什么情况。
但既然他如今活生生站在这里,那么那位主播大概是已经死去了-
直播的平台接到消息,也担心会出案件,于是调出了迟暮的信息,和千岩军对接,到合同上写的地址去看了看。
好消息是没有扑空。
坏消息是得发讣告。
看见官方通知的所有人:……这很恐怖,兄弟。
听说了吗,璃月有幽灵在直播-
【我的主播啊怎么磕了个脑袋就没了呢我不相信呜呜呜呜呜】
迟暮看见这条弹幕,雕刻的手微微一顿。
他难以置信,自己上辈子竟然是磕到头摔死的。
仙人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低端死法。”
弹幕安慰他,【比被泥头车创飞要好多了】
因为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官方很快就请来了权威的专业人士来勘察现场,有多权威呢,说是整个璃月没有比这位更权威的人了。
也有小道消息,说这位专业人士听闻了这次事件之后,主动找到了官方,要求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
官方对他百依百顺,说什么是什么,调查畅通无阻,事情的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主播投胎竟投到平行世界去了】
【投胎到平行世界也就算了,还把直播系统当伴手礼一块儿捎过去了,精彩精彩】
【你都投胎了居然还没把帝君忘干净……帝君这里有重男啊,重到整个提瓦特都在下沉啊好可怕!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
【所以主播现在是真仙人啊。】
【帝君也是真的,魔神战争也是真的,主播跟着帝君打完了魔神战争更是真的。】
【……我季度啊!】
【主播主播求投胎教程】
迟暮唏嘘,“唉,我也是闭眼投的,大概这就是命好吧。”
弹幕看出他又在显摆,但刚刚得知了接二连三的爆炸性消息之后,他们陷入震惊的大脑已经不允许他们像往常一样对着主播群起而攻之了。
【卧槽,就算是平行世界,但这是真仙人啊】
就算是缺德如当代网友,也不禁反思起自己的口无遮拦,讲话收敛了很多。
但迟暮实在是太会显摆了。
他例行去倚岩殿的时候会显摆,“唉,帝君桌上花瓶里摆的花是我亲手种出来的,旁边这个带音乐的假山也是,帝君可喜欢。”
弹幕:【……】
他把手里的餐盒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又显摆,“唉,帝君还经常夸我手艺好,会做饭真是了不起。”
弹幕:【…………】
他走出倚岩殿,指尖不知何时夹了枚金灿灿的摩拉,仙人得意洋洋,用捏着摩拉的手指拂过自己的鬓发,“唉,我又想起和帝君一起出征的时候了,帝君真好,你受了伤帝君还会来安慰你。”
弹幕:【………………】
迟暮问:“现在还说是假的吗?”
他一定是特意找了角度,摩拉反出来的光特别强,强到弹幕受刺激全在掉眼泪。
弹幕终于破防了,【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你找死,你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上辈子的迟暮看见这辈子的迟暮就这样:蝶仙蝶仙,你是我的今生,我是你的前世(跳大神)
话说迟暮的武器叫春山叠,遂与亲友进行以下口嗨
到时候迟暮变成蝴蝶飞过去:别害怕,你蝶来咯!
又拿出春山叠:不要害怕,你的第二个叠来咯!
亲友:现在打开股票,不要害怕,你的第三个跌来咯!
我:[化了]
虽然只是玩了一下模拟股票没真的去炒,但还是被伤到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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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仙人听从神明的话,走下天衡山,来到闹市里。
璃月港的人很快就适应了没有战争的生活,就像从前他们从归离原迁走时,也很快接受了新的环境一样。
神明为他们指路,要他们开凿险隘,从山岳中取出矿石,再将它们投入烈火,通航瀚海,乘碧波将货物送向远方,以此唤醒商业的繁荣。
璃月港更加欣欣向荣了,时不时可以在街头看见来自异域的服饰与面孔,他国的商人嗅见商机,不约而同地来到这座繁华的国度。
人们的生活节奏逐渐加快。
就在这个时候,帝君却要仙人回到人烟里。
迟暮想,帝君一定有他的深意。
他要自己来到人群里,一定是因为自己可以为人们做些什么。
迟暮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对人们能有什么用处。
没有疫病,所以不需要若木的汁液,没有战争,于是他也不需要再提着春山叠穿行过硝烟与鲜血,璃月似乎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人们都生活得很好。
一定是他看得还不够多,不够全面。
桃红眼的仙人想了想,决定先在璃月港里给自己找个喜欢的房子。
他数了数自己的积蓄,置办了一个靠近若木林的宅子搬进去,这样他就能趁别人不注意变回原型飘到树冠子里睡觉了。
迟暮忙活了一天,在宅子里的各种地方摆满了帝君的周边,获得了一座崭新的帝君痛房,接着就冒着幸福的泡泡,穿着绣满岩晶蝶的睡衣,抱着小龙抱枕,窝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他惬意地躺了几个时辰,忽然翻身坐起。
不对。
他是带着使命来的,怎么能在这里寻欢作乐不务正业……!
但他究竟是带着什么使命来的?
桃红眼的仙人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求助外援-
萍打开了自己的窗户。
她伸出手,一片橙黄的银杏就落到她的手心里。
发色花白的老妇人笑眯了眼睛,口中微微叹气,“你想得太多了。”
迟暮嗓间发出一声带有疑问意味的音节。
“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你的岁数还是太年轻。”萍姥姥摇摇头,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腾腾的茶水,“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多在璃月港里住一段日子,多看一些东西吧,帝君的用意其实很单纯,只是不能直接告诉你。”
“对了。”萍姥姥话头一转,“我刚刚在你最喜欢的那家茶楼里买到了一些莲花酥,还热乎着呢。”
迟暮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喜-
迟暮装着一肚子茶水和莲花酥走出门。
莲花酥真好吃,阿萍泡的茶也越来越好喝。
也不是没有另外的收获,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不用着急,事实上,现在的璃月港里也没有什么需要他着急的事情。
迟暮不自觉地皱起脸。
唉,更不明白帝君的用意了。
弹幕看着他在那里纠结,一片唏嘘,【主播,你怎么晕头转向的】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主播从一开始就没闲下来过,住在村子里的时候从魔物手里保护村里人,从归离到璃月的这一段更是别提,但是现在战争不是结束了吗】
【突然从东奔西走变得无所事事,的确会觉得很不习惯吧,以前在天衡山上还能每天研究一下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帝君端过去,现在就彻底没事干了】
【怎么当仙人我是一窍不通,但是怎么当凡人我清楚得很,主播你这个年纪,得先给自己找个学上】
【对对对,上个小学】
迟暮也是服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快三十了。”
三十的人上小学,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弹幕纷纷呆住,【孩子长得还挺快】
【算一算好像确实,出征回来之后又过了快二十年,魔神战争才彻底结束,尘世七执政正式确立】
【因为直播系统会自动剪辑的原因,我还以为主播现在还是不合法成男……】
【不怪你,谁让主播老是被逗,周围的人把他逗来逗去,竟让他变得更加蹦跳Q弹】
【主播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蝴蝶弹力球吗】
被蛐蛐的迟暮选择开启全员禁言,还自己一片清净。
但是弹幕说得对,他应该先给自己安排个身份,上学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工作可以找一找。
于是迟暮收拾收拾,准备出门找工作。
他经常给戏园和茶楼写一些戏曲和文稿,这两项工作是一定要保留的,在不能见到帝君的日子里,他就准备靠这两样工作续命,万万不能丢开,否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如果要融入璃月港,应该找那种可以和各种各样的人产生交际的工作,考虑到他的目标是对璃月进行更全面的了解,这份工作最好能让他五湖四海到处乱跑。
迟暮在璃月港里走了一圈,看见有个商队在召镖师。
桃红眼的仙人若有所思-
有人旋风般冲进了商行老板家里,“当家,大事很妙!”
午睡被吵醒的商行老板连平一头雾水,边穿外衣边走出门。
来人是他的得力心腹,名叫肖伊,年纪轻轻,将将二十出头,平日里八面玲珑,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非常沉得住气,连平还从没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时候。
连平被吵醒,脑子还在嗡嗡响,“发生什么事情了?”
肖伊喘了口气,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颇有些故弄玄虚地问,“当家可曾见过仙人?”
连平懵然摇头,“那可是仙人,平日里都住在那么高的仙山上,哪里是说见就能见的?”
肖伊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那您今天就能见到了。”
连平呆滞:“啊?”-
肖伊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过一副画像。
这幅画像看上去简单,不过是一个头戴银杏金冠的桃红眼青年双膝一屈一直,坐在一棵若木的树干上,然而画师却说,这就是那位扶桑揽蕙真君的真容。
“那年我身染疫病,走投无路,是这位真君种下的若木救了我。”画师说,“病好之后,我就寻到那棵将汁液赠予我的若木,想要好好拜谢一番,没成想误打误撞,亲眼看见了仙人现身。”
肖伊指着画像上的一处,不解地问:“为何衣物的颜色是空白的?仙人喜穿白衣?”
那也没见过这么空这么白的啊,难道这是仙人特色?
画师的脸色复杂起来,“仙人当时……穿了一套绿衣服……”
“你知道吗,是那种被太阳一照有点发光的绿色……”
“我实在是下不去笔。”
肖伊:“。”
肖伊低头看了一眼画卷,上面的青年仙气飘飘,举止轻逸。
他试图在脑内想象这位仙人穿发光绿的模样。
“……”
肖伊抬起头,语气非常诚恳,“辛苦你了。”
画师摆摆手,“不辛苦,为了仙人的颜面。唉,不知道仙人现在换衣服了没有,真想给他再画一幅。”
“如果有哪位得见仙颜的人,能劝仙人好好用脸就好了。”
肖伊打了个哈哈,“肯定会有的。”-
肖伊买下那幅画,不是因为他多么欣赏美,而是因为仙人消息难得,能握在手里就要握在手里。
他已经从各种渠道确定了画师口中的话的真实性。
但肖伊没有想到,遇仙这件事会发生在如此稀松平常的一天。身着粉衣的青年走到他的跟前,头戴银杏金冠,有一双桃红色的眼睛。
肖伊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画像是体现不出来的,当仙人来到你面前时,冥冥之中似乎有天音传来,告诉你仙人已至-
仙人说自己是来当镖师的。
肖伊呆滞:“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蛐蛐了迟暮的审美(低眉顺眼)
大概是我写得太模糊了,有些宝没看懂,上辈子的迟暮是未来璃月的主播,结果不小心把自己噶掉了,转生到了平行世界还处于魔神战争时期,也就是很久之前的璃月。
他现在所处的世界一直都是真实的,只是弹幕以为他在玩游戏而已,因为弹幕是他当主播时的观众,他们以为迟暮在玩游戏直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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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精致优雅璃月人的每一天,从给自己的眼角描红开始。
迟暮起了个大早,郑重地拿起眼线笔。
璃月眼角描红的习俗大概是从他们的神明那里开始的——不是说帝君每天百忙之中还会抽出空来给自己画两笔红眼影的意思,帝君的红眼影看上去是天生就有,不愧是帝君。
但是出生自带红眼影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至少迟暮和璃月港里的人都做不到。
但是没关系,他们可以自己画。
璃月港里最受欢迎的胭脂是霓裳花制成的,香气馥郁优雅,色泽很正,迟暮很喜欢。
他喜欢一切很正的颜色,并热衷于把这些很正的颜色糅杂在一起,而且盲目相信这不可能难看,非常乐观,直到他遇见弥怒。
弹幕在给他介绍一些上班时的注意事项。
【如何对待上司和同事这件事,我相信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第一,上班第一天就要迟到,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然后在工位上一觉睡到午休时间,趁着同事睡觉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跑酷,把所有人都吵醒】
【这样第二天就不用上班了说是】
【第二,和同事聚餐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自己爱吃的东西扫荡一空,亏了什么都不能亏自己的胃,别人夹菜的时候你一定要把桌子转成旋风陀螺,这样很好玩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样以后聚餐或者应酬大家就不会叫你了说是】
迟暮看着他们叽里咕噜地吐馊主意,冷静地给自己的眼底描完红,收起眼线笔和胭脂盒,“我知道了,我一条都不会听的。”
他是受帝君之命来到璃月港,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人。
按照商队给的地点,他们应该在璃月港外的一座桥边集合。
迟暮特意提前两刻钟赶到,没想到连平和肖伊还有其他负责护送的人员已经整整齐齐站在了那里。
迟暮望而却步,犹疑不定。
难道是他来得还不够早吗,下次应该提前三刻钟?
他不知道的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连平和肖伊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不枉他们提早出发,否则真叫仙人在这里等他们,那像什么样子。
连平先开口,“迟先生,你来得真早,早膳吃了些什么?前面有家店,掌勺的手艺特别好,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迟暮眨眨眼,“……我都听老板的?”
连平面色大变,恨不能就地跪下。
但他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真君……”
肖伊咳嗽了一声。
连平硬着头皮,“真菌好吃,我们去吃蘑菇汤吧。”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
【主播的马甲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桃红眼的青年沉默片刻。
连平和肖伊眼巴巴地瞅着他。
迟暮为自己从没存活过的马甲狠狠哀悼了一秒,沉痛地说,“却之不恭。”
这表现得太明显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马甲还活着。
不应该啊,都已经二十年了,璃月港的人还没把自己忘干净吗?还是说这两个人只是碰巧?
迟暮朝着连平和肖伊的身后望了一眼,其他员工都不明所以地悄悄往他们这里看。
迟暮放心了,看来只是巧合,说明他还能继续顶着自己这张特别让人满意的脸在璃月港里混下去-
商队要从璃月港一路走到石门,和来自蒙德的进货商对接。
迟暮曾经在神明那里听说过蒙德的执政者。
第一次是在魔神战争,那时龙卷之魔神还没有死去,高踞北境暴君之位,帝君指着高塔,说胜者另有其人。
之后没多久,迟暮听说蒙德爆发了起义,王座被推翻,新神降临,唤起暖流,吹散了北境的风雪。
从前的苦寒之地,如今青草遍布,四季都温暖如春。
第二次则是在不经意间提起的,当时帝君批了一道与蒙德有关的公文,他说风神生性自由活跃,想必蒙德不会是个严肃的国家。
迟暮不太在意蒙德会是什么样子,在他心里没有地方比璃月更好了,他只是觉得帝君对这位风之执政印象很不错,因此心里也升起了点好奇。
但他这次只是帮着送趟货物而已,大抵是遇不见这位风神的。
如果真遇见了就麻烦了,正在伪装凡人的迟暮手边现在只有蘑菇汤,蘑菇汤怎么能拿来当见面礼呢?
一天的时间,商队走到了荻花洲。
这里还没有建起什么旅店或者客栈,毕竟荻花洲附近的妖异传言实在是太多了,不少人都在这里目击过仙人降服邪祟的场面,骇人得很。要不是这里是通往蒙德的必经之路,没有多少人愿意到这里来。
但凡行商的人,走这条道,没有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连平得意地心想,我的商队今天可是有仙人庇护着的,什么妖邪都得让道。
他正飘飘然着,就见不远处的仙人忽然俯下身,在路过的灌木上摘了个树莓。
也不吃,就那么看了看,又随手扔进不远处的河里去喂鱼了。
连平想了想,还是上前问了一句,“迟先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迟暮摇摇头,“想吃个树莓,摘下来才发现没长熟。”
连平于是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告诉肖伊回去记得买点好树莓,仙人要吃。
肖伊掏出记事用的小本,刷刷记上。
他们自认很小声。
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迟暮欲言又止,“……”
实则并非想吃树莓,他只是在那颗树莓上看见了一点来自熟人的力量残留,只剩下微乎其微的一点,不确定才摘下来看看。
算了,反正树莓还挺好吃的,到时候拿去冰镇一下,吃起来就像糖果一样。
白天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魔物与妖邪。
暮色四合,荻花洲的风声逐渐变得凄怨起来。
大家不自觉的离篝火近了点。
“我们还是头一回走这条路。”肖伊叹气,“大家一直说,荻花洲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撞邪。但是为了拓展商会的生意,也只能铤而走险……”
迟暮看着架在篝火上的烤肉,闻言思忖片刻,“没那么险。”
魔神残秽是很嚣张没错,但璃月的仙人也不是吃素的,在他尚未奉命跑进璃月港之前,他也是每晚都会出门到野外扫荡一圈,所有人就这样高强度除魔。
好端端走在路上却被魔神残秽害死,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微乎其微。
连平和肖伊闻言,双眼发亮地看过来,“难道荻花洲遍布妖邪的事情是谣传……”
他们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迟暮补上一句,“不过受惊倒是很有可能,这里东西还挺多。”
连平和肖伊顿时老实了,彼此又挨近了点,小幅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在篝火的火光之外,黑暗浓重且深不见底。
迟暮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吓到了人,又想办法安慰了几句,“其实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就算真的遇见了,大概也会得救的,我的那些朋友特别擅长救人,我自己也略懂一二……”
连平惊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肖伊:“。”
这里好像有应该吐槽的地方吧,当家说个原来如此是怎么回事,好难受。
架在篝火上烤制的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迟暮快乐地接过一串,“吃饱了就去休息吧,我会守好夜的。”-
趁着所有人睡着,仙人催生出了一些清心。
清心是一种很神奇的花,它清苦的香气有提神的功效,但是在人们进入睡眠后,它同样可以安神。
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脚边逸散开青黑色的风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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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迟暮默不作声,借着月光在自己的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白瓷瓶递了出去。
来人接过来,有些好奇地打开盖子,一股甜味若有若无地跑进鼻腔,他往里一看,发现里面是一些圆滚滚的小糖丸。
“你快吃吃看。”迟暮期待地催促,“杏仁豆腐味的,我还在里面加了清心呢。”
魈从里面倒出来一粒,“你还是对这些小孩才喜欢的东西这么热衷。”
迟暮露出礼貌的微笑,“杏仁豆腐也没有成熟到哪里去。”
两个甜口人士彼此对视了一会儿,用眼神行了一通斗殴之事,接着双双移开视线,若无其事。
弹幕乐滋滋地进行旁观,【二旬成男外形仙人与百岁少年外形仙人的斗争】
【大锅莫笑二锅哈,你们都是小孩嘴巴,谁也别说谁】
【我们璃月仙人的顶梁柱之二,就这样沉迷甜食无法自拔】
“这个糖丸你必须每天都吃。”迟暮又在袖子里掏掏掏,这回他摸了五个瓷瓶出来,“你的兄长和姐姐也有,还有一瓶劳烦转交给铜雀。唉,把药变成糖丸也是为难我了,就当是在哄小孩吧。”
魈问,“这个糖丸是什么?”
迟暮抬起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的业障最近又加重了吧。”
在野外降魔的仙人之中,当属夜叉一族最为勤勉,几乎是日以继夜、茶饭不思的程度,迟暮常常碰见他们,或者发现他们的力量残留。
他们天生就身负那些会使他们发狂的业障,随着年岁增长,业障的险恶程度会越来越烈。
夜叉们已经习惯了收敛起自己身上那些会侵害别人的业障,滴水不漏,与他们面对面的时候通常是察觉不出来什么异状的。
但是当他们动用自己的力量时,那些几乎与他们融为一体的业障还是会一齐倾泄出来,残留在各种地方,不过多时就会散去。
迟暮就是藉由这些微小的力量残留,发现他们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他有点郁闷,“我还不能确定这些糖丸有没有效果,你们一定要按时吃,然后把状况跟我说一下,我好做调整。”
唉,他们璃月的夜叉就剩这六根苗苗了,也不知道最后能保住几根。
原本还打算慢慢测试药效的,现在也只能先拿出来了,业障发作起来可不等人。
魈把这一堆瓶子妥善收好,“多谢你。”
“我听闻帝君让你到璃月港去生活一段时间。”少年仙人往迟暮身后望了一眼,温暖的篝火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迟暮亲手催生出来的清心有很好的安神效果,他们全都睡得死沉。
魈收回视线,“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提起这件事迟暮心里就发愁,“帝君那天忽然问我,怀不怀念人间的生活。”
他当然是很怀念的,在村落生活的那五个月实在是很温暖的日子,然而村人来到了璃月港之后,就如同河流汇入大海一般,在人群中逸散开了。
值得欣慰的,是村人之间彼此仍有联系。
如果他们的联系里面可以去掉分享迟暮的八卦这一点,迟暮会更开心。
“你说,帝君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迟暮唉声叹气,“我如今能为璃月港做点什么?”
魈也跟着他一起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两个人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干巴巴来上一句老生常谈的帝君必有深意。
唉,帝君的深意真是猜不透。
“不过,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魈说,“就在前几天,有一些仙人因为怀念为帝君征战沙场的时光,主动向帝君请愿,化作石像,镇守于璃月大地。”
“我也是昨天降魔时,发现璃月多出了许多了有灵智的岩尊像,困惑之下向石像询问,才知道了这件事。”
“欸?”迟暮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帝君只是想让我来璃月港怀念一下旧生活吗?”
魈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你的确是璃月里最亲近人类的仙人之一。”
“你从出生开始,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第二天清晨,商队里的人被鸟鸣声叫醒。
昨晚那一觉睡得实在是很舒服,简直比在家睡懒觉还要爽快,原先还以为夜宿荒郊野岭的,他们晚上会睡得很不踏实,没想到想象中适应不良的情况根本没出现。
迟暮很想念昨天早上那碗鲜美的蘑菇汤,于是自己琢磨了一下,采了点松茸和野蘑菇,在连平和肖伊胆战心惊的目光下充当了一回后勤,煮出来了一锅蘑菇汤。
味道有些微的不同,但还是很好喝。
其他人不明就里,乐颠颠地上来把热气腾腾的蘑菇汤分而食之,很亲切地拍着迟暮的肩膀,嘴里夸着小伙挺能干,连做饭都这么好吃。
连平和肖伊谨慎地抱着汤碗,他们呆愣地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去劝阻一下。
可仙人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冒犯,那就、就随仙人的意吧……?
“再走个半天就到石门了。”有个留了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算了算路程,笑着和迟暮说,“那里的茶摊别有风味,到时候我请你喝一壶。”
迟暮经常在夜里去石门打架,深更半夜,可想而知茶摊都已经收起来了,只留下清冷的几个竹棚子,他当然没有喝过石门的茶水。
现在听人这么一说,他也期待起来,“真好奇是什么味道。”
吃完早饭,商队开始原地修整,迟暮坐在一棵树的枝干上,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检查货物的状态。
运送的货物是盐,蒙德对盐的需求量很大,他们喜欢用盐来煎肉吃,而璃月港孤云阁附近的盐质量极佳。
商队的人一边谈天一边前进。
“说起蒙德的煎肉,他们那里的野猪是真的不错,肉特别香。”
“还得配上一杯他们那里特产的葡萄酒,真让人念念不忘。”
迟暮被他们说得一直在犯馋虫。
一直到他坐在石门的茶摊前,捧着热茶吹气时,这个馋虫还是没有被压下去。
谁来都好,给他一杯葡萄酒和煎肉排吧。
似乎是岩王帝君显灵,真的有一瓶酒被摆到了他的跟前,色泽是漂亮的紫红色。
和酒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两个红艳艳的苹果。
迟暮一愣,抬起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着绿衣的少年,鬓边扎了两条俏皮的麻花辫。
迟暮百思不得其解,绿色这不是挺好看的吗,弥怒怎么会说不好看呢?
他长着这么好的一张脸,不应该怎么穿都很好看吗?
迟暮面前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眼前的仙人把思绪放飞到了哪条阴沟里,笑眯眯地自我介绍,“你好呀,小哥。”
“我叫温迪,是从蒙德来的吟游诗人,来璃月拜访朋友,路过这里,就想休息一下。”
“这里人好多啊,我可以跟你拼个桌吗?”
迟暮环顾四周,座位确实差不多都占满了。
于是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吟游诗人松了口气,热情地招呼起来,“太好了,总算可以歇一歇了。对了,这是我从蒙德带来的葡萄酒和苹果,都是我特别喜欢的,小哥要不要尝一尝?”
迟暮很心动,正巧也到了午饭时间,他略加思考,撸起袖子,决定就地取材,再来一锅蘑菇汤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外国友人,“谢谢你,我也给你做点好吃的。”
蒙德人和璃月人就这样一口葡萄酒一口蘑菇汤,快乐地度过了午餐时间。
弹幕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忽然发现了华点。
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而是切出直播间,开了个讨论楼。
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
【你说主播什么时候能发现,他跟前坐着的是隔壁蒙德的风神】-
温迪与迟暮已经将要快进到称兄道弟阶段。
连平和肖伊找了个时机插进去,问起温迪的目的地,发现这位异国诗人也要去璃月港之后,就邀请他跟着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去璃月港,万一途中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啊。”
温迪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实不相瞒,我也害怕得很,正想雇个高手当保镖呢。既然各位邀请如此及时,那我就只好腆着脸,与诸位随行啦。”
“我在蒙德可是很受欢迎的吟游诗人,正好路上可以唱歌给各位听。”-
在石门交接完货物之后,商队就动身返回了璃月港。
吟游诗人抱着琴,他的拨弦极富技巧,嗓音和着风声飘在空气里,听得人耳目一清。
迟暮抱着个苹果,边走边啃。
超级甜,苹果好,给苹果的诗人也好。
他感慨,“蒙德的苹果都这么甜吗?”
真想拿给帝君也尝一尝。
温迪抚着琴,有点小得意地回答,“蒙德的苹果好吃是一方面,我很会挑苹果又是一方面。”
“被我看中的苹果,没有不甜的。”
迟暮惊叹了一下,小声问,“那你还有苹果吗?”
温迪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孩子真爱吃苹果,一边爽快点头——
作者有话说:我写得短短的真的很抱歉,实则每天都已经拼尽全力在写了QUQ,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短,我会努力多写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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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温迪怀疑迟暮走火入魔了。
他带了蒙德特产,准备去璃月找前不久刚结交的隔壁岩神玩,结果走到石门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
这种气息格外有生命力,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森林,温迪顺着感觉看过去,发现气息的来源是一个正在捧着茶杯走神的桃红眼青年。
温迪立即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隔壁璃月的特产。
传闻璃月的仙人大都出尘避世,这一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隐瞒了身份混在人群里当镖师,温迪凑热闹的心蠢蠢欲动,愉快地跑了过去。
风神理直气壮地想,我承认,我这么做的确有找乐子的因素在里面,但抛开一切不谈,我这也是担心仙人遇见危险,比如说野外的风这么凉快,把人吹感冒了怎么办?这岂不是我的罪过吗?
就算是为了不让仙人感冒,他也得跟一段路啊。
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说服了自己,温迪略施小计,加入了这支商队。
在他的刻意遮掩下,仙人对他的身份完全没察觉,还夸他的苹果很甜,又跟他要了一些。
温迪在异国他乡找到苹果同好,心情大悦。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仙人把苹果啃出了一个小动物的样子。
这个太神奇了,就算是温迪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吃苹果,他毫无防备,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动物?”
从来没有见过,难道也是什么璃月特产吗?
迟暮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什么动物,哪里有动物?”
温迪指了指他手上的苹果。
迟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出了更疑惑的声音,“这是帝……”
嘴秃噜到一半,他立刻反应过来,把剩下的半截话咽下去了。
迟暮震惊地原地缓了一会儿,“为什么帝……”
仙人又把话头截断,这次他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只睁大了眼睛,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温迪:“。”
……这家伙刚刚想说的难不成是帝君吗,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摩拉克斯的原型?
而且,原来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给苹果做雕塑。
风神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之中,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仙人居然可以无意识间把苹果啃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该惊讶于那个摩拉克斯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原型。
那可是摩拉克斯啊,他把魔神砍成魔神馅或者一个屈指弹飞风精灵的时候根本就不眨眼的!
但风神最终还是打了个激灵,把所有心绪浓缩成一句话。
老爷子,你家的这位仙人,他好像要走火入魔了……
温迪默默承受了这一切。
纵使是习惯了主播常常做出变态行径的弹幕都一片呆滞。
【主播又进化了是吗,你究竟要重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把人家蒙德的风神都给惊到了,这就是重力系的威力吗……】
【风神听我们解释,主播这样的真的是例外,我们其他人都不是主播这样的!】
【对,我们没有主播这样的手作能力,所以不能无意识间啃出如此可爱的仙祖法蜕塑像,呜呼哀哉】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的手作能力和主播一样强的话你也会做出像主播一样变态的行径吗!】
【那不然呢,你不想吗!这可是帝君!】
【……】
【糟糕,好心动】
【主播把手捐给我,嘴也顺便捐一下】
弹幕陷入浓烈的妒火之中,阴暗又扭曲地翻滚起来。
忽然,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刚刚他们好像把温迪的马甲秃噜破了。
弹幕僵硬地去看迟暮的反应。
迟暮还在专注地凝望自己无意识间啃出的杰作,非常入神,根本就没空注意到他们。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开始注水,把前面的消息刷了上去。
【虽然不敬仙师了点,但是还好主播是个傻子】
【都傻,傻点好啊,傻蝶有傻福】
温迪咳嗽一声,决定转移话题。
这里的空气已经被重力系的迷思占满了,再不转移话题,别人恐怕要被重力系挤得窒息而死。
“话说回来,小哥你有没有闻到,荻花洲里似乎一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迟暮点头,“这是霓裳花的气味。”
“荻花洲水文密布,盛产金屋藏娇,用这种花熬制出来的香膏,香气是最甜蜜的,可以传很远。”
绿衣的吟游诗人眼前一亮,“我能见见这种霓裳花吗,或许它会给我的诗歌带来不错的灵感呢。”
迟暮爽快答应,“当然可以,稍等我一下。”
身着粉衣的仙人脚步飘然一转,背影就消失在了茂密的草丛之中。
商队的人停下脚步,和温迪一起抬头垫脚,望向迟暮消失的地方。
不过几息的时间,桃红眼青年的身影再次从掩映的草丛中浮现,他的臂弯里抱着一大簇新鲜娇嫩的花朵,馥郁的气息慷慨地将空气盈满。
“请看。”迟暮笑着把这一束花递给温迪,“这就是金屋藏娇。”
他盛情介绍,“在璃月的花草中,霓裳花受欢迎的的程度可以排到前五,大家一致觉得,这种花也是帝君的象征之一。”*
托了迟暮这通介绍的福,温迪对霓裳花的兴趣更高了,诗人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这簇美丽的花,红瓣白蕊,枝叶纤长,担得起一声妖艳香雅。
璃月人却觉得霓裳花也是老爷子的象征吗?
温迪偷笑了一下。
他留了一朵霓裳花给自己,剩下的霓裳花,一半用来装饰商队的车马,一半拿去当给老爷子的登门礼。
这样他总不能说自己有失礼数了吧。
“真有趣。”温迪露出灿烂的笑容,“璃月有句话,似乎是叫礼尚往来,那么为表谢意,我也讲讲我们蒙德的苹果好啦。”
吟游诗人口才了得,从小小的苹果种植讲到了气候变化,又从气候变化讲到了蒙德历史,最后即兴来了一首诗歌做结尾,风趣又优雅。
迟暮发出了想学的声音。
蒙德的诗歌和璃月的戏曲大不相同,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但是别有美感。
仔细想想,对帝君的夸赞怎么能局限于一种艺术呢,应该八面开花才对。
学之学之。
风神很受用,为自己进行了一次成功的文化传播而自豪。
两个人都很开心-
金眸的神明又在倚岩殿里批改公文。
他决定在璃月港的商人之中选出七位翘楚,成为链接他与子民的桥梁,公事冗杂,是该分出去一些。
然而璃月的对外贸易才刚刚起步,这件事暂且不急,等过段时间经济形势稍微稳定下来之后再推行也不迟。
他熟练地将各项事务按类别批改完毕,正打算叫人来拿走,就察觉到风中的异动。
岩神十分熟悉这种异动,每当蒙德的风之执政不请自来时,就会有一阵微风充当报信者跑进倚岩殿里吹动珠帘,风神把这当做见面打招呼的一部分。
然而这次,风里似乎夹杂了一些熟悉的气味。
青绿色的诗人凭空出现在室内,脚边散落了些神力外溢化成的天蓝色羽毛,他笑眯了那双碧色的眼睛,怀里抱着一束漂亮的霓裳花,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哟,老爷子,好久不见呀。”
“我本来是想第一时间来找你的。”风神诚恳地说,“但你家的仙人真有意思,我就多玩了会儿。”
岩神:“?”
你玩了什么?-
迟暮跟着连平和肖伊回了商队。
他看出这两个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本来想请辞,结果两个人没给他这个说话的机会,拿出合同殷勤询问他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迟暮拿着那份合同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大概整个璃月港都找不到比这丰厚的条件了。
桃红眼的仙人不为所动地放下合同,“抱歉,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正要接着说出离开的请求,就见两个人又递来一份合同。
这份合同就要正常许多,是迟暮了解到的镖师的平均待遇。
“我们明白迟先生的想法。”连平说,“我们保证,不会向别的人透露您的身份,就算是我的妻女也一样,还请您留在这里。”
肖伊补上一句,“虽然不知道迟先生来到璃月港当镖师是为什么,但有我们在,您行事也方便许多。”
迟暮神情一顿,有点惆怅,“我想想吧。”
还是那句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来璃月港到底要做什么。
算了,都愁了这么久了,感觉人都麻了,不如把这事放一放,先给帝君削个苹果吃-
迟暮端着一盘兔子苹果上了倚岩殿。
倚岩殿的正厅里,璃月人人崇敬威严可靠成熟稳重的帝君正在重返青春,和蒙德来的风神拌嘴。
虽然帝君不觉得自己是在拌嘴,但风神显然觉得这就是。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那一瞬间,两位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的神明不约而同地收声,风神摇身一变,成了一只掌心大的风精灵,躲到装满了霓裳花的白瓷花瓶后面。
他悄悄探出头,桃红眼的仙人正带着一个食盒,轻车熟路地走进来,他先是从珠帘后面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帝君没有忙于公务,这才放心地掀开帘子。
“帝君,我今天遇见了一位来自蒙德的诗人。”迟暮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用冰雾花冰镇过的苹果,喜滋滋地说,“蒙德的苹果真不错,您也尝一尝……咦,这是什么?”
白瓷的花瓶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迟暮探头一看,发现是个巴掌大、背后有单边翅膀,裹在白色斗篷里,像晴天娃娃一样的可爱生物。
迟暮眨了眨眼睛,犹疑不定,“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风精灵跟他装傻,“咪?”
迟暮:“这个装傻的模样更熟悉了。”
风精灵汗流浃背,不说话了,
迟暮又看了看风精灵藏身的花瓶。
花瓶里插着的花也很眼熟。
“……这株霓裳花好像是我采来的。”
风精灵转身就想跑。
万万没想到,拿来调侃老爷子的霓裳花竟成了败笔。
正在旁观,没有出声的金眸神明抱起双臂。
他还说巴巴托斯这次过来怎么会有闲心摘霓裳花,原来是这样。
迟暮缓缓,“温迪?”
风精灵被璃月黑恶势力打出马甲击破,只好终止逃跑动作,转而可怜兮兮地试图卖萌,“我可以解释。”-
异国来的吟游诗人竟是风神。
风神唉声叹气,“我还以为你跟我要苹果是因为喜欢,原来是要给老爷子。”
迟暮不解地看向他,“就是因为很喜欢所以才要拿给帝君啊。”
温迪:“。”
他看看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迟暮,又看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璃月神明。
已经习以为常了吗这是,难道说这就是璃月的仙人们与神明相处的常态?
受不了了。
“我只是来给帝君送个苹果。”迟暮叹了口气,“现在该回璃月港了。”
金眸神明的目光从食盒里的兔子苹果上移开,温和又关切地询问,“在璃月港生活还习惯吗?”
桃红眼的仙人站起身,“放心吧帝君,一切都好。”
神明不疑有他,“那就行。”
两位神明目送仙人离开。
温迪悄悄去拿食盒里的兔子苹果,“他是为什么要去璃月港?”
帝君就当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是我要求的。”
“原来如此。”温迪把苹果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音,“我说怎么会有混在人群里,还愁眉苦脸的仙人。”
璃月君主灿金的眼睛转向他,“愁眉苦脸?”
“好像遇见了世纪大难题一样的表情。”温迪点头,“我能问问吗,为什么你会让他到璃月港去呢?”
“告诉你也无妨。”神明执笔的手指微微摩挲笔身,“他与一般的仙人不同,自诞生时,就和人生活在一起。直到某一天,他跟我来到了璃月。”
“我一直担心,他会因为对时间的迟钝而错失与那些人相处的机会,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最初的故人都在他目之所不能及之处湮灭。”
“到那时,悔之晚矣。”
温迪笑着抚琴,“他一定是觉得,你给了他什么难以捉摸的使命呢。”
“老古板带出小古板。”-
迟暮回到了连氏商会。
帝君对不起,他其实不是很好。
仙人蔫嗒嗒地走进大门,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您就是父亲说的那位很厉害的镖师吗?”
迟暮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小女孩,看着不过十来岁的模样,目光却清凌凌的,气度也很沉稳。
“父亲很希望您能留下来。”女孩说,“有关您的事情,父亲几乎都不跟我说,所以我冒昧来问您本人了。您是对父亲给出的条件不满意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的。”
迟暮一边心道有趣,一边摇了摇头,“你父亲给出的条件非常好。”
“但您还是不愿意留下来。”女孩沉吟着,信心满满地说,“难道您是嫌弃条件太好了吗?我明白了,我答应您,只要您肯留下来,我就让您去睡大街。”
“将来以后我会继承父亲的商会,所以我说的话一定算数。”
迟暮咳嗽了一声,“倒也不是这样……”
虽然他也经常在野外的树冠子上睡觉就是了。
听见了这段对话的连平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过来把自己鬼精的大女儿给抱走。
他心里欲哭无泪,觉得自己肯定是留不住仙人了。
然而仙人却笑了一声,“好吧,就算是为了到处睡大街,我也得留在这里了。”
他微微俯身,对上小女孩的眼睛,“你刚刚说,你会继承商会,对吗?”
小女孩当即点头,很严肃,“没错,而且我会做得比父亲更好。”
迟暮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我很期待那一天。”
人生一波三折,连平的表情如梦似幻。
他梦游一般带着迟暮了解了一下商会,又将自己为迟暮安排的院子指给他看,就牵着大女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连平略微思考,拿出平时专门用来记重要事项的本子。
“仙人……对小孩……没辙……”
写完这句话,连平合上本子,好一会儿才回过劲来,如梦初醒。
他抱起自己的大女儿,“真是我的福星!”-
连平的大女儿名为连海。
连平一直用心培养她,商会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会跟她掰碎了说,以至于突然出现迟暮这一个例外时,连海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迟暮走在商会里,身后就跟了条小尾巴。
迟暮觉得更有意思了,经常想办法逗小孩玩。
他给连海编过花环,教她学习射箭与枪术。
小女孩还没接触过武术,拿不起弓也提不动枪,挫败之余升腾起浓浓的好胜心,缠着迟暮要他从强健体魄开始教起。
迟暮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把小女孩练得每天沾枕头就能睡着。
今天连海又来找他。
“迟先生,午安。”连海端着一张年幼的脸,稳重地询问,“今天会客厅里来了一位客人,父亲听出他似乎认识迟先生,就叫我来跟您说一声,您要去看看吗?”
迟暮捶了两下胸口,把噎在嗓子里的椰蓉糕咽下去,“那就看看?”
真奇怪,他才来了商会不过几天,没多少人知道他在这里,难道真的是赶巧,碰巧就有认识他的人来和连平谈生意,还把认识他的事情透露了出来?
他刚走到会客厅外,就听见连平爽朗大笑的声音,“花瓶里要插金屋藏娇,听戏也只听最红火的戏,钟离先生真会享受。”
迟暮一愣。
“您言重了。”熟悉的沉缓声音这样说着,“既然来到凡世,就是要学会享受生活的,其他的不必在意那么多。”
“我出手给您的这两枚石珀,在山林中是天生地养,到了璃月港里,就需以柔软的丝绸与精致的木盒装衬,才无愧于它的珍稀。”
“自然。”连平附和,“我会好好收藏这两枚石珀的。”——
作者有话说:*出自《璃月风物志》
对不起大家写得少少的(低眉顺眼),去拿快递结果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找得我道心破碎,明天继续试着多写一点,饿到宝们我心里真难受
原来温迪会比迟暮大很多吗,我还以为温迪是在魔神战争快要结束那段时间才出生的,考据得不到位,上章的作话误导大家了对不起,我去删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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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连平与来历神秘的黑袍收藏家谈完以后,发现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位钟离先生放下手中尚且温热的茶盏,将目光平稳地移向敞开的门扉处。
连平有点疑惑,“钟离先生?”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好不容易才拐回来的仙人忽然从门口冒出头。
黑袍金眸的沉稳青年起身,向着仙人微微笑了一下,仙人就仿佛失去了理智,一句话都没说,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袍青年身后走掉了。
连平看着这一幕,捧着盛放了两枚石珀的木盒,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连海见状走进来,拉了拉他的袖子,“父亲,你还好吗?”
连平一帧一帧地转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她。
“啊,是小海呀。”连平用震惊过度导致的木讷语气说,“你看,父亲给你和妹妹收来的石珀,你们一人一枚。”
“谢谢父亲。”连海接过连平递来的木盒,困惑不解地观察了一下连平的神色,“您不是早就猜出刚刚的客人认识迟先生吗?”
为什么猜想被证实之后,居然是这种反应?
连平猛然回神,僵硬地回答,“……没什么。”
他是猜出客人认识迟先生,毕竟那位客人说得很直白,“稍后还能顺路见一见我的一位镖师朋友,这枚耳坠就是为他准备的,很衬他那双桃红色的眼睛”,信息给得太全了,连平听不出来才奇怪。
那他没有想到,家里的仙人对这位客人的态度会如此崇敬。
难道客人也是仙人,而且在仙人中也属于德高望重的长者吗?
连平茫然又快乐地想着,唉,果然人只要有仙缘就会一直有仙缘。
连海仰头望着自己父亲那张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得意的脸,不禁怀疑自己恐怕是要提前继承商会。
好端端的父亲,本来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傻了呢?-
迟暮跟着神明出了商会,又从神明那里收到了礼物。
那是一枚桃红色的菱形宝石耳坠,用一根细长的金线连接,光彩熠熠,没有纤瑕。
迟暮高兴得恨不能原地转圈,但介于帝君还在跟前,他艰难地忍住了这股冲动,保住了自己在帝君面前的稳重形象。
他把耳坠妥善收好,准备回头就给自己戴上。
“多谢帝君。”迟暮开心到像是在唱歌,顾及自己正站在人流涌动的大街上,又压低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您今天怎么有空走出倚岩殿呢?”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轻而易举就能从他的眼底发掘出期待的意味。
神明笑着颔首,“今日事务不多,就来璃月看看,可要同行?”
迟暮心满意足,指尖悄悄在行人看不见的地方屈起,一只蝴蝶就凭空出现,飞进商会里给连平带去他今天告假的消息,顺便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
“我们走吧,帝君。”他小声说,“我这段时间可不是白待的,附近哪里的小吃最好吃,我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神明和仙人都迷路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迟暮带着稀有版空闲帝君吃遍了商会附近的美味小吃,中途还进了一家茶楼去听说书,说书人讲得是璃月人耳熟能详的一出帝君剿灭群魔的故事,分了个上中下出来,迟暮绷紧了脸皮,非常心虚,就怕帝君再来一句“好像在听别人的人生”。
那他是真的会原地烈绽放。
幸好帝君无意借此调侃他,兴致盎然地听了一会儿,又偏过脸看向迟暮,突发奇想一般提出建议,说想在璃月港里到处转一转,不必有什么目的地,像寻常人散步一样就可以。
迟暮当然没有问题,“我都听您的。”
于是他们走上街头,不知不觉间渐渐从大道走进小巷。
步行片刻之后,迟暮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帝君,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了?好熟悉的花店……啊,这家的花真漂亮。”
他进去,买了一支红色的梅花出来献给神明,穿了一身庄重黑袍的神明笑意盈盈地把清丽的花枝接过来,搁置在自己的臂弯里。
迟暮捂了下自己的心口。
帝君实在是太完美。
这辈子到这地步已经死而无憾了,等他回到商会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一幕画下来,看来是时候精进一下自己的画技了。
迟暮继续感动地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了脚步。
熟悉的花店再次出现在眼前,店主小姐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有些不解。
迟暮:“。”
……到底走到哪儿了,这里的路是不是有点太绕了。
他试图向帝君投去求助的目光,结果发现帝君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神明和仙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他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接着往前走。
弹幕看出不对劲,【等等,帝君和主播不会是迷路了吧】
【帝君迷路实况,也是被我亲眼见上了,不可思议,感恩的心,我会铭记一辈子的】
【唉,主播干得好,帝君拿着花的模样真的太好看了,虽然很缺德但是迷路也是萌点啊!你有如此萌的帝君进入璃月小巷,欢呼吧璃月人!】
【大家快去看新出炉的帝君抱花图,狂暴厨子画画就是快啊.jpg】
总之神明和仙人在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兜兜转转,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并且第四次路过了花店。
发现端倪的店主小姐终于上前,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并为神明和仙人指了条明路。
左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右,迟暮努力记住,终于和神明一起从小巷子里逃出生天。
两个人站在巷子的出口,望着面前笔直宽阔的大道,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迟暮心有戚戚,“我记得我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的路明明不是这样的,也没有这么曲折……”
“可见人世易变。”神明也叹息着说,“下次再来这里,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迟暮皱起脸,“明明才过了没多久。帝君,是璃月发展得太快了。”
帝君无奈地点头,“对我们来说,这点时间的确是转瞬即逝,无需在意。”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街道上脚步匆匆的行人,“然而对他们来说,却并非如此。”
迟暮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帝君。”
总觉得帝君这次来,好像是有什么话想告诉他-
忙里偷闲的君主带着一兜子小孩得到会如获至宝的小东西回了倚岩殿。
迟暮一身轻松地去了商会给他安排的住所,迫不及待地戴上那枚耳坠,如愿以偿地在原地转了个轻快的圈。
接着他就翻找出纸笔,几笔勾勒出了神明拿着花的模样。
弹幕再次,【狂暴厨子做饭就是快啊】
【主播主播,你能不能教我画画】
【唉,主播,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首饰是自己的,是咱们仙人众筹出来的】
【能说吗,感觉是件好事】
【还是别说了,小心把主播说得不服气了他自己琢磨穿搭,到时候苦得不还是在座各位的眼睛】
【没事的,天塌下来有主播和帝君的脸顶着】
【主播就算穿成个五光十色的蹦迪灯球又怎样,就算是为了看一眼帝君,我也会每天住在这里】
本来想依着弹幕的意讲一讲绘画技巧的迟暮闭紧嘴巴,决定接下来一天都不要理这群人了。
他绷住脸,埋头画画,没过几秒,眉眼就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
这不怪他,迟暮相信没人可以冷着脸画帝君的肖像-
连平还在恍惚。
肖伊跟着他一起恍惚。
就在刚刚,连平还在转动自己一团浆糊的大脑,试图回想起仙人之中有哪些辈分高的真君。
肖伊过来找他汇报一些商会内的事情,看见他这副正在做梦一般的表情,顿时惊得快步上前,“当家,你怎么了?”
连平的表情变得正常了点,但也只有一点,“我今天见到了另一位仙人,还从那位仙人手里收了两枚石珀……”
肖伊睁大了眼睛,“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唉,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仙人。”连平继续梦游,回忆起了仙人的样貌,“那位仙人相貌端丽,穿着黑袍,有一双金眼睛……诶?”
“……”
肖伊愣愣地看着他,一副“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怎么现在才想到呢?”连平喃喃自语。
这位神秘客人在他脑中的形象仿佛一直蒙着一层迷雾,直到这一刻,这层迷雾才因为他用力的回想而散去了些许,露出其后那张从容镇静的庄然面孔。
璃月港里,没有多少人不认识这张面孔,君主时常走出倚岩殿,来到玉京台,为垂听的人们指引道路,一字价值千金,连平也曾俯首站在玉京台的不远处,努力牢记他的每一句话。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连平隐隐约约地猜到,或许是神明不想旁人看出来,所以加上了一层障眼法。
他转头,对上肖伊呆滞的视线。
主从俩就这么对坐着,一会儿安静得像石像,一会儿兴奋得握着手满房间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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