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层岩巨渊的峭壁上,站了几个人。
“从这里走,可以到须弥。”黑发金眼的神明说,“我就送到这里,继续你们的旅程吧。”
再一次来到层岩巨渊,迟暮仔细地一寸寸扫过去。
铺天盖地宛如黑云的兽潮早已经消失,历经五百年的时间,层岩巨渊的样貌不免变化了一些,然而仍残有一些千岩军在此作战时留下的刀枪剑戟,直到现在也牢固地插在岩石与大地里,难以拔出。
仙人还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得到的岩神之眼。
他们走进前往须弥的山道,派蒙正在和空讲述有关须弥的一些事情。
两个仙人回过头。
神明背着手站在原地,比锋刃般耸立的山岩还要挺拔,裹挟着铁矿气息的风吹动他的衣角与发尾,就像吹动枪尖上的枪缨。
看见仙人回头,他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一道舒缓的笑意,又微微挥动手臂。
魈回过头,“走快些吧,别让帝君站久了。”
迟暮有些不舍地加快脚步,略微思索,“帝君等一下是不是要去祭奠千岩军?我看见了好多祭坛,这样说来,我也应该准备一些清心过来慰问亡魂,疏忽了。”
毕竟当年,他就和那些长眠于此的将士一起站在战场上。
他莫名感慨,“不知道墓中英魂还记不记得我。”
在他们前面,听见谈话的派蒙讲述声戛然而止,“什么,什么鬼魂!你不会是说真的吧,祭坛里有千岩军的鬼魂?”
“当然不是真的,将士们都好好的投胎转世去了。”迟暮摇摇头,“就算你遇见了战死的千岩军的鬼魂,也用不着害怕。”
派蒙挠了挠后脑勺,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理直气壮,“也对,到时候就报出你和魈还有钟离的名号。”
保管她和旅行者安然无恙-
迟暮来到须弥的第一件事是拉着魈去采蘑菇。
空对于他们两个的这副撒手没的架势半点也不意外,“走吧派蒙,我们先去找个人问问路。”
刚巧有个路人路过,旅者和向导迎面走了上去。
另一边,桃红眼仙人架起了两口锅。
他分辨着自己刚采来的蘑菇,严谨地把它们划分成有毒和无毒两大类。
“早就听说须弥蘑菇多,我已经期待很久了。”迟暮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把它们做成蘑菇汤,接着又真情实感地惋惜起来,“你们都没有植物方面的抗毒性,真的太可惜了,某些毒蘑菇还是很好吃的。”
特别鲜。
魈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场面,“你分辨蘑菇好不好吃的方法,就是直接问?”
每路过一朵蘑菇,迟暮就要低头问一句“你好不好吃呀”,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就会把这朵蘑菇放进箩筐里。
魈也是服了。
【蝴蝶成精真方便啊】
【好吃的蘑菇我是真想吃,要怎么样才能获得这个抗毒buff,我一定好好学】
【首先你需要重新投个胎】
投胎方面非常成功的主播已经处理好了所有蘑菇,处理方式征询过蘑菇们的意见,可以将它们的美味发挥到极致。
两口锅咕噜咕噜地响着,鲜美的味道逐渐传开。
迟暮刚要把蘑菇汤打包起来,回去找空和派蒙一块尝一尝,动作就忽然一顿。
魈抬眼看他,“有情况?”
放在空身上的那根若木树枝将旅者的身体状况传递过来,迟暮皱起眉,“空好像昏倒了。”-
提纳里赶到山洞的时候,发现里面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只有一个昏迷者。
小小的山洞里可以说是很热闹,地上安详地倒了个人,一个小白色飞行物哭丧着脸试图把昏迷者摇醒,而在这个昏迷的人旁边,站着一粉一绿两个人。
身着粉衣,头戴银杏金冠的青年捏着昏迷者的手腕探查片刻,眉眼压低了下去。
“他的生命体征都很正常,但他醒不过来,有点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绿发的少年偏过脸,看向了一旁已经熄灭的香炉,“是这香的问题?”
青年点头,“大概是了,还挺邪门。”
小白飞行物就快要哭出来了,“那要怎么样空才能醒……”
粉衣青年摩挲着下巴,忽然冒出一个点子,“我入梦试试?”
提纳里听得头有点大。
他两三步走进山洞,“稍等,对于他的状况,我大概知道一些。”-
提纳里说,闻到了灵酚香的人,有时确实会陷入沉睡,这时最好耐心等待他们醒来。
“我也不知道大概需要多少天的时间,总之这几天就先让他睡在我的屋子里吧。”提纳里如实相告,“至于你刚刚所说的入梦……我闻所未闻,但其中的不确定性太大,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
毕竟也有很多人从沉睡中苏醒后立刻就疯了,万一入梦的人也会跟着一块疯,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是这里的巡林员提纳里,须弥的雨林里有很多危险,尽量不要乱跑。”
年轻的巡林员动了动鼻尖,“我闻到你们两个身上有蘑菇汤的气味,方便给我看一看你们采到了什么蘑菇吗?有的毒蘑菇毒性不容小觑,而且难以分辨。”
迟暮的眼神飘移了一瞬,没人比他更清楚一点,那就是最好不要和不了解的医生争论毒性免疫的人到底能不能随便吃毒蘑菇。
于是他郑重回答,“放心,我了解那些蘑菇,我们都会没事的。”
魈也点头,“他能和蘑菇聊天。”
提纳里:“?”
巡林员的表情凝重起来,“我怀疑你们已经中毒了。”
派蒙的表情在“这两个人背着我和空偷吃”和“好担心他们真的吃了毒蘑菇”之间来回快速切换,最后还是担忧占据了上风。
她抽噎着劝说起来,“我知道迟暮也会医术,但有句话叫医者不自医,还是让提纳里给你们看看吧……”
迟暮和魈看着她眼泪汪汪的表情,“……”
为了安抚受惊的小白色飞行卡车,两个仙人勉强从了。
提纳里对着他们进行了一番望闻问切,“没有中毒迹象,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喝一副解毒剂吧。”
有的毒蘑菇不会立刻表现出征兆。
于是两个仙人又沉默地喝了碗小苦水。
“谢谢你的帮助,提纳里先生。”迟暮放下空碗,由衷地感慨,“真是难忘的一天啊。”
魈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他知道,迟暮当年悄悄抓他的兄姐们进重症病房的时候也是这么强硬,他的表情不由得无奈起来,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弹幕点评,【学医的都这样吧】
莫名被地图炮的医学生们大吃一惊,纷纷冒头,【不是啊!我们医学生一点都不鬼畜!】
然而刻板印象已经生成,医学生解释无果,含恨作罢。
提纳里看他们喝完药,面色放松了一点,“在他醒来之前,各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他又叮嘱了几句,主要是说明了附近哪些地方有危险不能去,接着就准备出门,继续今天的巡查工作。
迟暮应和着送他出门。
门扉闭合,迟暮松了口气,喜滋滋地一挥手,地上顿时出现了两锅热气腾腾的汤。
“你肯定是吓到了。”迟暮安抚地拍了拍派蒙的背,“空一定不会有事的,蘑菇汤很好喝,你要不要尝一尝?”
派蒙抹了抹眼睛,“空会醒过来的。”
迟暮盛了碗无毒的蘑菇汤递过去,魈看了眼仍在昏迷的旅者,“相信他吧。”
派蒙的表情放松很多,抱着蘑菇汤一边掉眼泪一边喝。
这碗蘑菇汤里被加了点料,她很快也陷入安详的睡眠,迟暮算了算药量,“至少她能好好午休一下了。”
魈颔首,“你守在这里,我出去探查一圈。”
弹幕的刻板印象再次加深,【唉,你们医学生】
就这么一言不合把人给药倒了。
混杂其中的医学生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等等,病人情绪不稳定,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安定下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没人理解他们,于是他们再次狼狈闭麦。
迟暮把派蒙转移到床铺上,还是不信邪,准备给空再做个检查。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打开,提纳里走进来,“对了,还有件事……”
他话没说完,呆滞在原地。
地上非常显眼的两口锅,其中一口锅里五彩斑斓,各种毒蘑菇齐聚一堂,堪称群英荟萃,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虽然提纳里觉得这更像是毒气。
他瞳孔颤抖,震撼抬眼,和迟暮对视。
迟暮默然不语:“……”
这锅汤怕是留不住了。
早知道先喝两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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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魈站在门口,面前是紧闭的屋门。
门扉的里侧隐隐约约传来激昂的辩论声。
“您为什么要做一锅全是毒蘑菇的汤,难道是在做什么实验吗?总之我要没收,希望您可以配合。”
“可这是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恕我直言,没人能在喝完这口汤之后安然无恙,与其说它是汤,不如说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迟暮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可我又不是人。”
提纳里似乎被震住了,“……嗯?”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迟暮再接再厉,“这样吧,你现在让我喝两口,我给你走两步。”
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垂涎欲滴之意。
提纳里当然也听了出来,“……你是真的很想喝。”
“当然啦。”迟暮低头看向那锅五彩斑斓的汤,里面不乏他没吃过的种类,“它们一直在和我描述自己有多好吃,味道多鲜美,口感多滑嫩。”
一直在勾引他。
提纳里刚刚松动的态度又转为警惕。
能听见蘑菇说话什么的,真的很像是中毒了,可是眼前的青年却没有中毒的体征,提纳里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类型,一时间不能确定迟暮说的是真话还是梦话。
魈叹了口气,推门而入,“让他喝吧。”
他向这位年少有为的巡林员解释,“他真的不是人,也是真能喝。”
迟暮趁提纳里不注意,抱起锅喝了一口。
数种菌菇的香气完美地糅合在一起,鲜香席卷味蕾,迟暮心满意足地放下锅,“好喝。”
快哉快哉,有空常喝。
魈闭上眼,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提纳里被这行云流水的一波操作打出僵直。
他原地等待了五秒,面前的桃红眼青年依旧安然无恙完好无损,甚至还能施施然拿出几个碗,一碗一碗地盛汤。
提纳里愣愣地在心里想,好神奇,真的没死-
“没事的提纳里先生。”迟暮热情招呼,“来,喝汤,趁热喝,多喝点。”
提纳里眼神发直地坐在桌旁,手里抱着一个碗,里面装着另一口锅里的无毒无公害版蘑菇汤。
迟暮走到空的床边,“对了,您刚才是不是有事要说?”
巡林员进门的时候,显然是有什么消息想告诉他们。
提纳里逐渐回过神来,抖了抖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只是想说,之后会有一个叫柯莱的女孩子拿药过来。”
迟暮的视线在他头顶那双竖立的狐狸耳朵上流连了一下,手心忽然有点痒。
好棒的狐狸耳朵,看上去手感超级好,巡林员会自己撸自己吗。
仙人不动神色地把这个疑惑压下去,转过身,看向床铺上仍在昏睡的金发旅者。
他的手指微微屈伸,捏出一只白色的蝴蝶,这只蝴蝶扑扇着翅膀,停在了床头上。
藉由这只蝴蝶,他看见了空的梦境。
一棵庞大的,根系无限延展的银白色巨树,还有粉霞色的天空。
空正顺着根系,向着巨树的主干走去。
迟暮收回蝴蝶,手指按了按眉心。
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树,给他的感觉像是地脉,不如说,那棵树简直就是地脉的源泉。
仙人坐在床边,百思不得其解。
就闻了个香薰而已,这给空干哪儿去了,那地方还是提瓦特吗?
真邪门-
接下来的两天,迟暮时不时就会看一眼空在梦里干什么。
旅者一直在靠近巨树的主干。
迟暮随时可以把他硬拽出来,但在谨慎的斟酌过后,他没有做出行动,只是更加严密地开始观测空的梦境,如果真的出现了危急的情况,他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或许这就是空的特殊之处,比起其他人,他更容易接触到某些秘密。
仙人没有再收回停驻在床头的蝴蝶,转身对派蒙说,“空今天也一直在走路。”
派蒙急的团团转,“他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迟暮掐指一算,“大概再有两三天吧。”
空要到树干那里去,从他看见的梦境来看,旅者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
派蒙没想到自己可以得到这么准确的回复,“欸?”
她那张圆润的小脸上逐渐蔓延喜色,“那、那我再等等。”-
空是第四天的时候醒来的。
派蒙一直守在他床边,空睁眼的那一刻她差点喜极而泣,她先是往空的怀里钻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去给空倒水喝。
空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枕边有只白色的蝴蝶,然而没等他细看,这只蝴蝶就已经变成光点消失了。
下一秒,门扉被推开,迟暮和魈走进屋里。
空闻见了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终于醒了。”迟暮松了口气,满脸都是医生看见疑难杂症病人痊愈出院的欣慰表情,“你睡了好几天,这梦可真够长的。”
魈的脸色也舒缓很多,“下次务必小心。”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空听出了什么,“你们知道我做了梦?”
派蒙把水杯递到空的嘴边,旅行者一醒,小飞行物的活力也全回了,她一边回想,一边露出惊奇的表情,“璃月仙人的仙法,真的好神奇啊,放一只蝴蝶在床边,就能知道你在做什么梦。”
迟暮双手抱臂,得意地哼了两声。
空捧着水杯,神色有些沉凝,“那么,你知道我梦里的那棵树是怎么回事吗?”
迟暮摇头,“我从没见过那棵树,但它一定和地脉有关。”
他想了想,“既然这里是须弥,那么草神一定会知道的吧。”
哪里会有神明对自己的国土不了如指掌的。
“说起来,草神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位了。”迟暮叹了口气,“听这里的巡林员们说,现任的小草王深居简出,从不踏出净善宫,你大概要花点心思才能见到她了。”
空没太在意,“感谢你的信息。”
他连睡了五百年刚醒的,假死的,还有自闭的都成功见到了,区区深居简出,他还是有信心的。
他问起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的问题,“你和魈的身上都有血腥气,是发生了什么吗?”
迟暮回答,“这里的巡林员帮了我们这么多,还把自己的屋子腾出来给我们落脚,总要有所表示。”
魈点头,“所以我们帮忙剿灭了一些魔物。”
刚刚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复完,大门就再次被打开了,提纳里端着一碗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有绿色卷发的女孩子。
“可不是只有一些。”
提纳里径直向空走过去,“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锻炼的侦察术,我们用望远镜都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远方的危险还没来得及诞生就被掐灭在摇篮里,这两个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配合。
迟暮企图解释,“毕竟我不是人。”
只能说不是人,至于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就不方便透露了。
空伸出去接药碗的手差点抖了一下,他向迟暮投出难以言喻的目光。
迟暮轻易就解读出空的意思,这是在问他的马甲怎么这么不禁扒。
仙人恼羞成怒,拉着魈就往外走,“你这么生龙活虎的我就放心了,我采蘑菇去了,回见。”
每天都眼睁睁看着迟暮给自己灌一碗五彩斑斓毒蘑菇汤的提纳里露出了疲惫的眼神-
“帝君亲启。”
“空今日已经醒来,他一切安好,您大可放心。”
魈写到这里,略一停笔,抬眼看了一眼迟暮,发现这个人正双手支着下巴走神,几根藤蔓卷着菜刀和蘑菇备菜,利落的几刀下去,蘑菇被雕出了岩神像的雏形。
魈:“……”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信纸上写一句“迟暮想您想得快疯了”,但转念一想,迟暮每天都是这个令人无语的动静。
于是魈释然地低下头,继续写。
“迟暮今天也很正常,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他很在意雨林中的死域。我也觉得,死域里的魔物和普通魔物有所不同,它们更为污秽。”
“业障依旧安分,劳您挂心,如果有朝一日我无法压制,我会拜托迟暮动手,但这一天应该不会很快到来。”
“此致,望您无恙。”
他封好信封,将信件小心放进包裹里。
里面早就放进去了一些雨林特产,五花八门,有天堂鸟的羽毛做成的拼贴画和书签,还有将茶叶封存进劫波莲中做成的莲花窖茶。
迟暮捏出一只蝴蝶,把包裹送出去,“不知道帝君喜不喜欢这些异域风情的小玩意儿。”
魈想起迟暮塞进包裹里的树王圣体菇,“还有异域风情的食材。”
迟暮感慨,“多新鲜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我们今天来吃炸蘑菇吧。”
空已经醒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进须弥城。
到时候他想开小灶,恐怕还得专门跑出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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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从柯莱那里吃到了香喷喷的口袋饼。
迟暮于是给她编了个小辫子,又在上面别了几朵小花,末了拍拍她的头。
柯莱是提纳里的学生,但是据迟暮观察,他们之间的氛围更像是家人。
“我从前也有过两个学生。”迟暮的眼神变得慈祥起来,“她们很喜欢让我给她们编些发型,希望你也喜欢。”
柯莱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新鲜出炉的小辫,眼神有些发亮,“谢谢您,迟暮先生。”
她送完口袋饼,又说了几句祝福旅途顺利的话,就转身离开,继续去尽自己见习巡林员的职责。
这个姑娘活泼开朗,却身患一种名叫魔鳞病的绝症,迟暮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与其说是一种病,更像是某种污染。
迟暮手下撸着一只长鬓虎,大为唏嘘,“原来璃月外面的怪事这么多。”
金发旅者初来乍到就被一炉古怪的熏香撂倒,在梦里去见了地脉的祖宗,雨林里老是冒出死域不说,人们还会因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污染得怪病。
稻妻底下的渊下宫也是莫名其妙。
没想到外面的世道这么不太平。
空欲言又止,他看着两个仙人,还是没把那句“其实璃月的秘密更挖不透”说出口。
唉,也不知道钟离先生什么时候能和他多说一点,真的会有这一天吗?
金发旅者脑子里回想了一番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引经据典、结果没几个字能当关键词的金眸神明,又瞅了瞅眼前被养得很好的两个深闺仙人,满脸沧桑地叹了口气。
“好了。”他拍了拍手,宛如幼儿园老师喊集合,“我们该出发去须弥城了。”
迟暮依依不舍地把长鬓虎给放生了,“我的小灶,我的野生毛茸茸……”
空试图安抚他,“别太伤心,以后还会有的。”
魈拍了拍迟暮的背,现场给空展示正确的拿捏技巧,“须弥城里应该有你喜欢的特色菜。”
迟暮一愣。
看得出这句话劲挺大,他果断起身,向空投去坚定的眼神,“我们快去须弥城吧,需要我带你吗?”
仙人说着,支起一根藤蔓。
空还记得自己被这根藤蔓绑住当风筝放的历史,“……不用了,谢谢你。”
眼见迟暮干脆利落地把蘑菇和毛茸茸都抛之脑后,空看向魈,露出钦佩的眼神,“真是经验丰富,不简单。”
“过奖了。”魈回复,“他就是这样的,到了新地方,总是得尝一尝那里特有的菜色。”
少年仙人一锤定音,“他喜欢吃。”
空摇头叹气,“果然是二号派蒙。”
不一样的只有很能打。
迟暮和派蒙不约而同地转头凝视他们,一副要闹脾气的样子-
他们在须弥城的门口被拦下了。
拦下他们的人为他们隆重介绍了须弥引以为傲的黑科技,虚空终端。
只要把它佩戴在耳边,就能随时检索其中蕴藏的知识,须弥人十分依赖它。
迟暮打量着这个终端,“还挺新奇。”
空和派蒙已经把虚空终端戴上,于是介绍人就把目光转移向没有还没有做出举动的其余两个人,“两位,你们不戴上试试看吗?”
他似乎很急切,颇有些不看着所有人戴上终端就不会放行的意思。
空抚了抚已经戴在耳边的终端,没说话。
两个仙人也不作表示,只是顺着介绍人的意思把终端戴在自己的耳旁。
介绍人这才和颜悦色地走了。
迟暮感慨了一句,“时隔多年,绿色居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我的身上。”
虚空终端是绿色的,而且会发光。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就先不摘了,怀念一下我的青春。”
顺便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花招。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虚空终端,好久远的东西】
【我记得它好像会把须弥人的梦都吸走,后来草神大人就把这玩意废掉了】
【再说下去就剧透了吧,帝君说过不让我们和主播透露太多未来的东西】
【其实我也觉得很危险,万一哪里碰到底线,天上一个钉子砸下来……】
弹幕自觉噤声了。
迟暮盯了他们几秒,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某次与帝君的对话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时神明对他说不希望他变成雪山,还给字幕加上了敏感词。
帝君从前对于这些东西向来严防死守,如今却似乎松动放宽,甚至还让他和魈跟在从天外而来的、更能接近真相的旅者身边,这又是为什么?
迟暮半垂下眼睑,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去一趟雪山。
空开始搜集与草神相关的信息,忙碌的模样像个小蜜蜂。
魈把视线从空身上收回,有些疑惑迟暮为什么还不动手拉着他去找小吃店。
事出反常必有妖,少年仙人警惕地抬起眼,发现迟暮满脸沉思之色,显然是思考什么东西思考到了忘我的境界。
魈打量了一会儿,确定迟暮是正经地在思忖什么事情,而不是在进行胡闹的前摇。
于是他也没打扰,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就这么和迟暮一起一动不动地站在大街上。
空打听完消息回来,犹豫地发现两个仙人似乎都在冥想。
他们看起来很快就要原地顿悟羽化飞仙,不对,他们已经是仙了。
没等空开口询问他们在做什么,魈就睁开眼,“如何,有你想要的消息吗?”
空摇摇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见到草神。”
他思索片刻,“不过,有几点倒让我有些在意。”
魈点头,“愿闻其详。”
空回想起自己刚刚打听到的东西,“须弥人是不会做梦的。”
迟暮听着他们的对话,回过神来。
这一点和弹幕说的对上了。
空继续说,“教令院比草神更像须弥的掌权者,这位神似乎对执政没有兴趣,也从不在民众面前露面。”
迟暮认真听着,又扫了一眼弹幕。
观众里面似乎有须弥人,此时正愤愤不平地怒骂一个叫阿扎尔的人,【太可恨了!我们小吉祥草王大人真的受苦了……】
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迟暮忍住唉声叹气的冲动,“卷到麻烦事里来了。”
上次觉得这么麻烦,还是亲眼看见雷神要把空一刀劈死的时候。
但好歹这次他们不是在和神明作对,而且看情况草神会拿回执政权,他和魈大概是不用藏头露尾的,不幸中的万幸。
空听见迟暮莫名说的这句话,疑惑地询问他,“你好像已经知道什么了。”
迟暮示意他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草神大概是被教令院控制起来了。”
其余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派蒙一个后仰,“你说什么——”-
扔下重磅炸弹,迟暮拉着魈去找当地正宗特色餐馆。
经过好心路人的热情推荐,他们找到了一家名为兰巴德的酒馆。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今日推荐酒品是冷浸蛇酒。
迟暮一个嫌弃的后撤步。
他拉着魈絮絮叨叨,“冷浸蛇酒不好喝,帝君也不喜欢这种酒。”
“把这种酒放在推荐列表上……算了,想想看这是哪里,这是须弥,须弥的酒馆总要有须弥特有的酒的。”
他就这么自说自话地说服了自己,话里话外全是冷浸蛇酒真没品。
魈起到一个约束的作用,“现在情况还不明晰,你别想喝。”
迟暮遗憾作罢,“我知道了。”
弹幕直摇头,【有降魔大圣在,你说空哥得省多少心】
【如果我是空,出去干完正事回来风尘仆仆,结果看见主播一边喝酒一边即兴创作野史,我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铲屎官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家里的祖宗自己给自己开了袋不该吃的粮】
迟暮目移,不想看这群就知道损他的字幕一眼。
两个人走进酒馆里,刚拿着菜单端详了一会儿,就看见酒馆的大门忽然打开,空和派蒙带着一位陌生女性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陌生女性已经筋疲力尽,旅者和向导来不及和仙人打招呼,担忧地扶着她找了处座位。
不一会儿,酒馆外面路过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找到小姐了吗”的高喊。
迟暮和魈捧着菜单,不知道这是在闹哪一出——
作者有话说:天理睡眠质量是真好(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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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迟暮无言地看着空。
他们就离开了这么短的一段时间,空居然上演了一出刺激的掩护大小姐逃离追兵的大戏,这个人的人生果然很精彩吧。
两个仙人放下菜单,他们眼神微动,将视线从空的身上移开,看向了酒馆内的另一个顾客。
那是一位拥有古铜色皮肤的女性,衣着干练,身上有股血性。
她往那里普普通通地一坐,明眼人也能看出她不是好惹的角色,然而仙人见多识广,让他们同时投去目光的原因并不是她身上的那股气势。
那位大小姐进门的时候,这个人明显有反应。
果不其然,气场悍然的女性站起身,向着金发旅者的桌位走去,拼了个四人桌,“小姐,您该回家了。”
迟暮和魈对视一眼,“……”
“你应该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才对。”魈说,“据我所知,你在璃月港居住的那段时间,也担任过护卫一职。”
所以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怎么说服这个保镖了。
迟暮张了张嘴,“可是小海和小珊没有离家出走过。”
他是一个被溺爱的镖师,只有他耍小性子然后被顺毛的份。
话虽如此,他还是低头努力思考了一下,“小海或者小珊离家出走,然后我追上去,最终的结果是……”
桃红眼仙人因用力思考而皱成一团的秀美五官逐渐舒展开来,转变成恍然大悟。
他在好兄弟的凝视下快乐地一拍手,发出清脆的声音,“当然是和她们一起离家出走!”
魈:“。”
还挺骄傲。
算了。
他们在这里三两句话的功夫,大小姐和她的保镖那里总算也争论出了结果。
大小姐的保镖很无奈地决定,要陪同她一起在外面玩,去参加花神诞祭。
这不是和迟暮的思考结果一模一样吗,魈开始怀疑世界上的保镖和护卫是不是都是这个德行。
迟暮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兀自兴致勃勃地和魈说起自己的发现,“这位叫迪希雅的保镖和那位迪娜泽黛小姐明显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嘛,会这样也不奇怪。”
四人桌那边坐着的人全都看向他们,目光炯炯。
派蒙虚着眼,双手叉起腰,“你们两个在那里看戏看得很开心嘛。”
迟暮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声,“毕竟真的很精彩啊。”-
空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一趟花神诞祭,这是庆祝小草神诞生的节日,迪娜泽黛正是这场花神诞祭的资助人,据她所说,小草神曾经到她的梦里与她结缔过友谊,为缠绵病榻的她带去极大的安慰。
他或许可以从迪娜泽黛和花神诞祭中获得有关草神的更多消息。
两个自璃月而来的仙人却对花神诞祭不太感兴趣。
“也对。”派蒙煞有介事地点头,“你们确实不是那种会为别的陌生神明庆祝生日的人。”
迟暮没有接这个话题,“你们去参加花神诞祭,我和魈要去一趟教令院。”
魈一挑眉,“又是你的灵机一动?”
迟暮露出无辜的表情,“这叫合理调配人力资源。”-
事情发展逐渐离奇,弹幕已经无力吐槽。
【外交事故,这一定是外交事故】
【干完这一票,须弥归璃月】
“你说得对。”迟暮说,“身为仙人,我的确应该自持,不应该随意插手俗事,更何况如今须弥形势微妙。”
魈却没有放松警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迟暮果然话头一转,“我是璃月的仙人啊,又不是须弥的仙人。我做事,跟须弥有什么关系?”
魈蹙眉,“一堆歪理。”
“而且,你不说,我不说,这里谁知道我们是璃月的仙人?”迟暮双手合十,“拜托了,我这次真的不会胡来的,我就只是看看,保证不动手。”
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要看什么?”
迟暮低眉顺眼,“我其实……想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
弹幕挠头,【太跳跃了哥们,怎么拐到别人的死因上了】
【大慈树王这名字听着就感觉和须弥有关系】
魈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有些意外。
“你的话,应该没有这种感受吧。”迟暮轻声说,“信仰的神明离开国土,不知名的魔兽如潮席卷,在经历五百年的沉睡之后,世事巨变,最初的七神逝去五位。”
“对我而言,这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
魈的眉宇松动了一下。
“最初的七神,居然只剩下帝君与风神了,但就连风神也睡过了五百年。”
某次闲聊时,空曾告诉他,初代雷神在坎瑞亚之战中死去。
帝君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大慈树王的死因又是什么?
迟暮难掩焦虑,“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帝君的面前仍有敌人,我却连敌人的全貌都不知道,帝君退下神位,却开始操虑更难解的问题,而我却帮不上忙吗?”
“我必须知道的更多。”迟暮深吸一口气,“帝君允许了。”
帝君允许了,帝君让他跟着旅者。
从前这是坚决禁止的,于是他也告诫自己别去注意,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发生改变。
魈沉默片刻。
弹幕很茫然,【从进入须弥开始我就觉得很不对……】
【大慈树王是哪位?】
【须弥不是一直只有小吉祥草王这一位神吗?】-
弹幕看见的直播,实际上是剪辑过的,有时画面会忽然跳跃,上一秒迟暮说要闭关几年,下一秒闭关就结束了,这一刻说要种桂花树,一转眼桂花树就长成了,几年时间消失不见。
迟暮陷入沉睡时,画面也没有黑屏多久,几天的时间就重新亮起。
迟暮对于这种情况早有猜测,毕竟不是在一个世界,就算在一个世界也不是同一时间线,种种因素叠加,直播能稳定才是最怪异的事情。
有人在替他们不断点击跳过键,否则真的一帧一帧看下去,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看得完。
他们并不是从头到尾观摩了这两千年,中间总是有或大或小的断层。
而且视角也局限在迟暮的身边。
身为璃月的仙人,他总是行走在云端之上,对于他乡的神明,璃月也没有使用尊名或者直呼魔神名讳的习惯。
于是弹幕第一次知道了。
【须弥的神居然更迭过,初代的神明……是大慈树王?】
【平行世界的差异……?】
迟暮想起了空的梦境。
链接梦境时,那棵银白巨树上总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听得迟暮脑袋隐隐作痛。
他辨认了很久,也没有辨认出那些含混的字音是什么。
但他现在明白了。
“世界……”
——遗忘我?
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在发什么呆?”
迟暮回过神。
魈叹了口气,“不是要去教令院吗?走吧。”
迟暮得偿所愿地拉着魈当了共犯,没有感受到多少喜悦,反而如坠冰窟。
如果这是真的。
迟暮想,如果这是真的,他无法想象璃月会忘记帝君。
那世界不如毁灭吧-
迷题增加了。
从弹幕的反应来看,不只须弥的人忘记了大慈树王,整个提瓦特都对大慈树王毫无印象了。
删去整个提瓦特的记忆,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
迟暮在教令院的档案室里东翻西找。
他也没想到档案室里居然会没人,从他搜集到的信息来看,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有一位大书记官坐镇的。
但现在,办公桌旁的座位是空的。
算了,人在哪不重要。
大书记官翘班了就不用工作,而档案室里没有人也省得迟暮把人引开,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迟暮仗着藤蔓多,很快就一目十行地翻遍了和大慈树王有关的记录。
“不详。”迟暮眨了眨眼睛,“大慈树王去了一趟沙漠,然后就死了。”
这个沙漠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他的目光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之间逡巡,最终将关键锁定在沙漠,和沙漠子民信仰的,名为赤王的神明身上-
机密的档案室里没有更多的信息。
迟暮摸着下巴,抬起头,桃红色的眼睛游移不定,“只能去找那个大贤者问问了。”
“今晚入梦试试。”
魈欲言又止,发现自己已经下不了贼船了,“你有分寸就好。”
迟暮笑眯眯,“我当然有分寸了。”
假扮成大慈树王或者赤王诈这个大贤者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他们从教令院离开,去大巴扎和空汇合,迪娜泽黛已经为他们准备了旅馆。
日轮西沉,迟暮在旅馆里铺开信纸。
他只字未提今天发现的事情,并且相信魈也不会提。
他拉魈入伙就是为了这个。
魈,你也不想让帝君知道你和我一起在异国他乡搅风搅雨做了一些乱来的事情吧。
“帝君亲启。今天吃了须弥特色酒馆,椰炭饼好难吃,但是枣椰蜜糖好好吃。”
“唉,如果枣椰蜜糖能当饭吃就好了。”
迟暮装了一包枣椰蜜糖进包裹,开始寻思今晚怎么吓大贤者一跳-
客卿先生今天收到的信件也是一片岁月静好。
他颇为欣慰尝了一块随信寄来的糖,认为这种食物不可以被当做主食,于是提起笔。
“不可太过贪甜。”
写好回信,钟离把笔搁起来。
旅者去到须弥已经快要一周,居然还没有被卷进事端吗——
作者有话说:后来枣椰蜜糖被钟离先生拿去投喂胡堂主
堂主:客卿,你知不知道那位总来找你的仙人的真身是什么?
帝君把糖递出去:一介凡人怎么会清楚仙人的事,堂主,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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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阿扎尔做了一个梦。
在白茫茫的梦境里,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性就站在他的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他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如此模糊不清,如此朦胧难测。
那种宽和而高洁的威光,绝对不是虚幻的梦境能模拟出来的。
“大慈树王,您一定就是大慈树王……”发须花白的老者难以自持地靠近那道身影,“您回到须弥了吗,我就知道小吉祥草王没有资格成为须弥的神。”
他的嗓音因为激动变得嘶哑难听,走到距离神明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之后,他附身就要拜下去,“请您回到这无上的智慧殿堂——”
带领我等走向知识的终点。
阿扎尔没能把话说完,腰也只弯到一半。
因为他看见,眼前的神明,白皙的肤色忽然加深,成了古铜一样的色泽。
是沙漠的颜色。
阿扎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都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睛倏然睁大,仿佛要把眼眶瞪裂。
老人猛然直起身,惊骇而迅速地往后退去,嘴里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是惊愕到了极致。
梦境中的神明哪里还是那位长裙翩然的智慧之主,分明是愚顽的沙漠人所信仰的,手持权杖、肤色黝黑的赤王。
“这不可能——”-
“啊,他气醒了。”
闪烁着白光的蝴蝶没入仙人的眉心,迟暮睁开眼睛,有点遗憾,“明晚继续好了。”
迟暮将意识寄宿在灵光凝成的蝴蝶上飞去教令院入梦,魈留在旅馆里给他护法。
看见他醒来,魈将怀里抱着的和璞鸢收了起来。
迟暮略微思忖,“大贤者对小吉祥草王非常不屑,而且蔑视沙漠人,面对大慈树王时的模样也很眼熟。”
魈歪了下头,“眼熟?”
“太眼熟了。”迟暮若有似无地皱起眉,“如果你看见他那副样子,一定也会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我想起来了,很像某些去绝云间访仙的人。”
“没有气魄,没有担当,一门心思地把期望放在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仙人身上,渴望有人能拉着他们飞升,自己只管坐享其成,他们访仙访的是自己的欲望,但他们硬要说那就是信仰。”
这样连他眼角余光都不值得拥有的货色,如今居然是须弥的实际掌权者。
迟暮摇了摇头,只觉得心情复杂,“鸡犬还真能升天。”
世道真的好乱-
阿扎尔不敢睡觉。
一旦入睡,他就总是梦见那个怪异的梦境,梦见大慈树王的身影被赤王顶替。
梦见一次可以说是噩梦,但连续几次都梦见呢?难道是某种征兆,暗示着赤王会卷土重来,顶替大慈树王的位置?
但这是不可能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如今在须弥中流传的赤王复活的消息,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大人,您需要休息。”他的下属看着他乌青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劝说,“再怎么说,身体也是最重要的。”
大贤者的脸色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原地猝死。
阿扎尔的脸上黑沉一片,他没理这个下属说的话,径直发问,“那件事筹办得如何了?”
下属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很美妙,于是歇了继续劝说的心思,低下头,“一切都很顺利,大人,今晚可以按时启动。”
阿扎尔的声调和缓了些,“如果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下属的头更低了,“是,我保证不会。”
阿扎尔满意地走了-
迟暮算了算,“他已经两三天没合眼了,这个岁数,挺能熬的。”
为了躲避他的入梦,阿扎尔也是很拼了。
“还有一件事值得在意。”迟暮摩挲着下巴,“近来许多人都说赤王即将复活,但阿扎尔不加思索,就笃定这是谣言。”
有关赤王复活的消息,阿扎尔一定是知情者,要么他手中有赤王绝不可能复活的证据,要么这就是一条谣言,而且是他亲手放出去,或者看着别人放出去的。
魈若有所思,“入梦已经得不到多少情报了,要换种方式吗?”
迟暮乐呵呵地揣起手,“不着急,慢慢来,空明天还要参加花神诞祭呢,等他玩痛快了再说吧。”
“而且你不觉得阿扎尔不敢合眼的样子很有趣吗?”
魈不置可否,“我看你玩得也挺痛快。”
迟暮坦然道:“你也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才行啊,不然日子多无聊。”
他们的光阴长着呢-
当晚,迟暮踩碎了虚空终端。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住在他隔壁的魈闻声前来,探查他的情况。
“它居然想把我困进梦里。”迟暮难以置信地指着终端的遗骸,控诉起来,“它不会……!”
不会也能让他做那种不穿裤子捡帝君手办的梦吧!
魈打量着他震惊的神色,在他的印象里,迟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炸过毛了,“不会什么?”
迟暮憋屈地收声,“没什么。”
总之,这个终端想把他困在梦里是不可能的。
上一次用梦来对付他的人,已经死了不止八辈子了。
弹幕心有戚戚,【虚空终端里还真有东西啊】
【我知道终端有蹊跷,毕竟当年须弥人都不会做梦,结果一把终端摘下来,梦就回来了,可我不知道它还能把人困在梦里】
【直播间里有须弥人吗,汗流浃背了吗()】
【你们须弥人以前活在恐怖片里吗,这终端不会随时能操纵你们的大脑吧()】
魈手上还捏着他自己的那枚终端,“先去看看空的情况吧。”
他们因为有经验的原因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空那边就不好说了。
打开空的房门一看,旅者和向导都已经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迟暮想了想,像之前旅者被香薰撂翻时一样,在空的床头放了只蝴蝶。
空的梦境浮现在他眼前。
旅者和向导正在和一位白发的小女孩对话,而在他们旁边,迪娜泽黛正在昏睡。
在他联通梦境的那一瞬间,白发女孩微微抬眼,迟暮刚好能看见她翠绿的眼睛。
他们像是隔着梦境对上了视线。
这是草神。
不会感觉错的,这就是草神。
迟暮收回床头的那只蝴蝶。
既然草神在这里,就不用担心空在梦里会出事了。
但就算只是这一面之缘,他也能察觉到这位草神恐怕并不是像阿扎尔所鄙弃的那样无能,对于如今的境况,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缕疑惑在他心头打了个转,很快就滑走了。
他转过头,看向魈。
魈正在认真检查旅者和向导的身体状况。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扭头就对上了迟暮的视线。
面对那双仿佛泛着幽光的桃红色眼睛,魈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怎么了?”
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迟暮严肃:“我要去打阿扎尔。”
魈顿住。
依稀记得这个人刚刚还在说不着急对阿扎尔耍阴招。
迟暮指了指床上躺着睡的不是很香甜的空和派蒙,“我现在着急了。”
“……”
魈闭上眼:“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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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干坏事之前当然要伪装一下。
他们披上了毫无特色的披风,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然后就径直去了阿扎尔的住所。
阿扎尔在自己的宅邸安排了许多守卫。
仙人轻飘飘地路过他们,就像路过几片散乱的落叶,大贤者的住处迎来悄无声息的不速之客。
在进入屋内之前,迟暮半回过头,目光自斗篷的兜帽下探出,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些无知无觉的守卫一眼。
他微微抬起手掌,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粉末从他的掌心间飘散出去。
阿扎尔正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他试图依靠摄入咖啡因的方式来控制自己不要入睡,以免又梦见那个糟心的梦境,在他知道做梦的原因以及解决方式之前,他都不想要再睡觉了。
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眼皮和眼珠全都在剧烈颤抖,无论再如何用力地瞪眼,眼前的事物依旧模糊一片,每个物体都重叠着无数道影子。
就在他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真遗憾,现在可不是该睡觉的时候。”
阿扎尔浑身一震,硬生生惊得清醒了起来。
他向声源处看去,发现大厅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两道人影,都穿着裹覆住全身的宽大斗篷,看不清具体样貌。
他布置了那么多护卫,竟然全是吃干饭的,不声不响的就让两个人进了他的屋子。
“你们是谁,居然敢闯进这里?”阿扎尔大声呵斥,“卫兵,给我滚进来,把他们拿下!”
那两道穿着斗篷的人影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似乎半点也不惧怕会被护卫包围起来。
较为高挑的那个抬起手掌放到耳边,装模作样地侧过头,听了听动静。
半点声音都没有。
阿扎尔一愣,又加大了音量,“卫兵!”
他度秒如年地等待了不知道多久,卫兵仍然没有出现。
发须花白的老人浑身开始冒冷汗,“……你们解决了我的卫兵?”
真是岂有此理,那些卫兵就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通风报信吗?
“废物,全是废物……”
“哎呀,您这就太苛责他们了。”高挑的人影语调亲切,“而且解决什么的,我可不是那种粗暴的人啊。”
阿扎尔冷冰冰地瞪向他,却见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
门口终于有动静了。
他的卫兵们推开门,鱼贯而入。
阿扎尔以为他们都被策反,刚要发怒,就发现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带着惊恐的表情。
“大、大贤者大人……”
懵然的卫兵们嗓音抖动,“我,我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阿扎尔诧异至极,惊愕的目光扫视过这一屋子手持刀枪的卫兵,又猛然看向那两个斗篷人。
然而就在他打量卫兵的这一转眼的功夫,其中一个斗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另一个站在原地,用食指点着侧脸,若有所思地感慨,“说不定我在皮影戏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吧,唉,我实在是很完美。”
弹幕本来被这一幕吓出了和阿扎尔一样的惊恐表情,听见这句话立刻出戏,【主播这么自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提瓦特没有比你更自信的人了】
【大圣去哪儿了,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难道说是躲在暗处去帮主播打配合了吗,这吓人场面要怎么打配合?】
阿扎尔兀自眯着眼睛,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紧盯着眼前的人。
他清晰的看见,来者暴露在兜帽之外的线条优美的唇角处,盈着一道舒缓的弧度。
阿扎尔只觉得气血翻涌,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小计俩就能难倒我了吗?”
他的手抚上耳边的虚空终端,向更多的卫兵下达了指令。
来者彬彬有礼且诚恳地回复他,“找来再多的人,都只是在给我增加兵力而已。”
这大贤者该不会是傻子吧,傻子怎么当上的大贤者。
阿扎尔僵在原地。
他紧闭的唇齿间发出恨恨的磨牙声,片刻后,他愤愤开口,“说吧,你有什么请求?”
迟暮心道弹幕胡说,更自信的人明明另有其人,比如阿扎尔。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迟暮上前一步,“我可以像控制卫兵一样控制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手下的傀儡,我一样能实现我的目的。”
他轻快地说,“你呀,就困在那副衰朽的躯壳里,看我如何发挥你仅存的剩余价值吧。”
话音落下,围在大厅里的卫兵们一扫方才的惊恐,纷纷挥舞着双手欢呼起来。
阿扎尔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头晕目眩地看着那个斗篷人在欢呼声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时不时还会向那些护卫点头致意,这副矜傲的做派,这普天同庆的场面,简直就像在登基。
成为须弥的大贤者,可不就是在登基吗。
自从他升到这个位置,就没想过自己还有一天会从这个位置上掉下去。
不,严格来说他并没有掉下去,因为大贤者这个位置上依旧是他的躯体,只是思想换成了别人。
看看那些护卫的样子吧,他们的意识还存在,但他们的眼神、表情、声带,乃至每一块肌肉,都被人像玩弄娃娃一样摆弄着,从皮囊到骨骼。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阿扎尔无法想象自己的余生就这样度过,到那时他甚至无法自杀,因为他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傀儡。
事到如今。
他用剧烈颤动的手指按住终端,向自己的心腹下达指令。
“立刻让那个人到我的宅邸来,如果他还想让合作继续下去的话。”
斗篷人忽然问,“这次发了什么消息?”
阿扎尔又惊又气,加上三天没合过眼,就快要神智不清,“你等着,你给我等着,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迟暮一顿。
还有高手?
他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弯了起来。
反正是上钩了。
他走到身形摇晃的老人面前,细小的藤蔓已经钻入这位所谓大贤者的血肉里,“那个人是谁呢?”
迟暮笑眯眯,“不用你说,有人在替我看。”
阿扎尔抖得更厉害了。
他很想骂点什么,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身体开始违背他的意愿,自己动起来,以一个悠哉的姿势躺到了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阿扎尔听见那个斗篷人在说话。
“被我操控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吧,比如说,你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话的言下之意,阿扎尔哪会想不明白。
原来他这几天的怪梦噩梦也是因为这个人。
阿扎尔气得要吐血-
迟暮让护卫们回到了原先的岗位。
与神志清醒的阿扎尔不同,这些护卫其实已经被他提前迷晕,所以并不会知道自己被别人操纵过,这种事情太容易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今晚的遭遇对于这些不知情的护卫而言,称得上是无妄之灾。
被他们吸入的粉末很快就会被分解,到那时候他们就能自行醒来。
迟暮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出大贤者的住处。
他的步履看似从容缓慢,却在眨眼间就远离了灯火通明的宅邸,融入了如墨夜色里。
同样披着斗篷的魈出现在他身边,青绿色的细小风旋在脚边逸散开,“方才我去望风,有个人值得注意。”
迟暮侧目。
魈继续说,“他是蓝发的成年男性,脸上戴着面具,从着装来看是至冬人。”
“他似乎能察觉到我在看他。”
因为这个人明显是要到阿扎尔的宅邸来,所以他多注意了两眼,没想到此人却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四处张望。
“至冬人吗?”迟暮眨了眨眼睛,“来者不善。”
提到至冬人,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达达利亚和女士,两个都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到处搅风搅雨。
以前怎么没发现至冬人这么能搅和呢。
“能察觉到你的目光,看来不容小觑,至少他非常敏锐。”迟暮叹气,“如果他真的是来找阿扎尔的,那我也得谨慎一些,尽量套点话出来。”
毕竟现在阿扎尔皮下是他,他得把这层皮套穿好,不被人看出破绽。
弹幕没憋住,轻轻吐槽,【今晚最来者不善的那个在说别人来者不善】
【醒醒,到底谁是来者】
迟暮理直气壮,现在阿扎尔的宅邸已经暂时归他了,当然是那个蓝头发的家伙是来者了。
他一边走,一边操控着阿扎尔,检查了虚空终端中的所有指令——
作者有话说:迟暮能控制别人这一段在十九章也有提及过,实际上就是借用非常细小的藤蔓去操纵骨骼和肌肉一类的,需要解剖学精通所以他学医了(在说什么
博士在须弥剧情里也控制过须弥群众,这一波是控制系对对碰()
另外熟悉我的宝应该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我就是走速通流的(低眉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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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客卿先生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面前的书桌上摊开了几封信件,看得出是由两个人书写而成,但字迹都是铁画银钩,十分悦目。
神明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这些信,石珀般的眼睛里涌出思虑之色。
信件内容说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也不为过,然而他太了解这些与自己相处了几千年的仙人,自从迟暮和魈进了须弥城,他们的字里行间就充满了心虚的意味。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看破这一点后,钟离心中升起的第一道情绪居然是欣慰。
看来旅者的事故多发体质还没有失效-
迟暮把阿扎尔的虚空终端翻了个底朝天。
须弥人离不开虚空终端,阿扎尔的指令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通过终端下达,他的所有小秘密基本都在这里面,迟暮从中得知了蓝发男子的身份。
“原来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迟暮翻遍终端,确信自己没有遗漏任何有用的信息,“冰之女皇怎么让她的执行官到处跑,为了神之心吗……阿扎尔的虚空终端里也没有大慈树王的信息。”
大慈树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有一个七叶寂照秘密主计划。”桃红眼仙人仿佛看见了有趣的东西一样,柔和的脸上带出饶有兴致的微笑,“明明有自己的神明,却不愿意多看一眼,而是想要与虎谋皮,将外来者奉为头顶上的新神。”
终端里保存的计划书只有新神的钢铁躯壳如何制作,迟暮看了又看,没看见驱动躯壳的核心具体是什么。
阿扎尔总不会指望一堆没有生命的金属会自己动起来,所以这大概是愚人众那边负责的部分。
魈摇了摇头,“这样的事,闻所未闻。”
迟暮眯着眼笑起来,“没想到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出来一趟还能长见识。”
真是有意思的事,帝君说得果然很对,人还是得多出门走走。
迟暮操纵着阿扎尔关闭了虚空终端,步伐稍稍放慢。
博士已经抵达了阿扎尔的宅邸,该准备迎客了-
蓝发的执行官还没走近,就看见宅邸的大门口处昏倒了一堆人。
他连眉头都没挑动一下,径直忽略了这些横七竖八的卫兵,不紧不慢地走进大门。
忽然,他抬起手,掩住了鼻腔。
刚刚似乎吸入了什么东西。
那张掩盖在面具下的脸上总算提起了一些兴致,他环视四周,发现空中盈漫着细小的粉末,就算是他,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也无法察觉。
他立刻断定,这不是普通的粉末。
博士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将这些粉末收集了一些到瓶子里,这才施施然地再次迈步,半点也不关心屋子里面的阿扎尔是死是活。
屋子里,睡在沙发上的阿扎尔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博士直接推门而入。
在他面前,阿扎尔正坐在沙发上用力揉自己的太阳穴。
博士动作一顿,神情微变。
这细微的转变犹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倏然而逝如落雪棱角对天光的反射。
但迟暮还是发现了。
桃红眼仙人不是很爽地啧了一声。
恐怕是被发现了,这个人果然很敏锐。
阿扎尔往沙发上一瘫,冲着博士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事了,你走吧。”
博士不退反进,“我觉得阁下身上有值得研究的地方。”
“把这具傀儡给我,如果我研究完之后他还能用的话,你自然可以要回去。”
拍拍灰还能再使一会儿。
迟暮很嫌弃,“谁要那种二手破烂。”
博士持续前进,“小气可不是好品德。”
阿扎尔还存在于躯壳里的意识快被这几句对话气晕。
迟暮控制着阿扎尔抬起手,摸上耳边的终端,“我要通缉你,还要把你手底下的愚人众全都赶出须弥。”
博士脚步一停,他歪了歪头,很感兴趣的模样,“通缉我,总要有个理由吧。”
“哎呀。”迟暮拨动阿扎尔体内的藤蔓,声带震动出苍老的声音,“这种东西随便编一个不就好了吗,你大半夜的来这里袭击一个老人,还想要用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研究,鉴于这个老人就是须弥大贤者本人,须弥通缉你一下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博士一愣。
他面前的老者还在追加攻击,“你不尊老。”
虽然阿扎尔和博士相比谁年纪更大还不一定。
“……”博士一挑眉,“很新奇的威胁。”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阿扎尔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么完美的傀儡,解剖看看应该有惊喜,门口收集到的粉末大概也有一点研究价值,他此时的心态宛如正在丰收的果农。
博士的步伐骤然加快,显然是打算强抢。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和风评啊。
迟暮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就在博士即将把沙发上那具傀儡困住的时候,傀儡的身上霍地亮起一阵强光。
不过一瞬间,沙发上已经空无一物。
博士嘴角往下撇,“直接转移走了?”
而且毫无痕迹。
真可惜。难道傀儡受创也会影响到操纵者,所以对方才不肯交出来吗?
他一边观察瓶子里的粉末一边离开了-
阿扎尔原地领便当都不会对迟暮产生任何影响,甚至于,就算博士真的剖开了傀儡的皮肤,挑出了里面的藤蔓,失去了迟暮控制的藤蔓,也和普通的杂草没有任何区别。
仙人顾虑的唯有一点。从迪娜泽黛在餐桌上的讲述,还有隔着梦境的一面之缘来看,须弥这位迟早会重掌执政权的小草神阁下对自己的子民相当在意,而仙人是异国神明的眷属。阿扎尔罪大恶极,应该受罚,但这个惩罚不应该是成为他和博士打机锋时的牺牲品,他应该被交还给那位草神。
草神既是须弥的主人,也是受害者。
“越来越麻烦了,你不觉得吗。”迟暮喃喃自语,“我一开始只是想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
结果大慈树王怎么死去的还不知道,须弥的水倒是越搅越浑了。
魈头疼不已,“你惹出来的乱子,你自己摆平。”
迟暮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魈的头更疼了,“天快亮了,去看看空的的情况吧。”
迟暮回想起自己在阿扎尔的终端里看过的内容,“虚空终端强制所有人入梦,又剥夺他们的梦境,是为了给那位七叶寂照秘密主充能。”
他叹了口气,“现在,能量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吧。”
也是给他撞见人工神明了。
“到底,谁能告诉我大慈树王的死因……”
迟暮冥思苦想。
小吉祥草王会知道吗?-
空睁开眼。
在梦境里忙活了那么久,他觉得脑子有点累。
“再睡会儿吧。”他身边的派蒙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我的大脑像是被人当成毛巾狠狠拧了一晚上……好想吃毛巾卷,肚子好饿。”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礼貌性地敲了两下。
一道高挑的人影推门而入,“毛巾卷没有,不过给你们买了早餐。”
派蒙闻见香味,立马起床,“好贴心!”
她开心地看着迟暮把包装袋打开,将早点一一拿出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份卷饼,“对了,为什么你和魈不在梦里呢,魈呢?”
“因为有相关经验,所以在虚空终端要拉我们入梦时提前察觉到了。”迟暮回答,表情逐渐愁苦,“魈在罚站。”
派蒙一呆。
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空猛然翻身坐起,“为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罚站去了?
迟暮无言地拿出一封信。
空接过信纸,展开一看,发现是钟离先生的字迹。
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家常,例如胡堂主今天也在念叨迟暮做的棺材,画眉又新学了什么叫声,信尾还明晃晃地写着,“此间事了,二位若得暇时,望拨冗一叙。”
空疑惑地看了半天,“有什么问题?钟离先生想和你们见面,你们不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吗?”
“我确实很开心。”迟暮弱声,“如果不是我办了坏事还被帝君抓到的话,我一定会敲锣打鼓给你看的。”
“好了,我只是来给你们送个早餐而已,现在我也要去面壁思过了。”
空把早餐放回袋子里,“你去吧,我看着。什么坏事?你一边面壁思过一边说。”
他和派蒙一边吃早餐一边听-
迟暮面朝着墙角,神色低落。
空听他讲完,“你是说,你先是闯进了教令院的机密档案室逛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直接给大贤者托梦,把他搞得快要精神崩溃加猝死,又直接把他变成了傀儡?”
而且信里一直写无事发生,但还是被钟离先生看出了端倪。
迟暮心虚点头。
空沉默不语。
这位临时托儿所想了又想,最后鼓励地拍了拍仙人的肩膀,“你加油。”
迟暮唉声叹气,喃喃自语,“到底是我露出了马脚,还是魈露出了马脚?”
弹幕指出:【就不能是你们两个同时露出了马脚吗?】——
作者有话说:博士下个版本好像就要进周本,在他的机制出来以前主角和他不会正面对上
这个游戏才刚开始填坑,现在剧情展露的只有冰山一角,所以我写得很小心,毕竟有可能前脚刚写完后脚就被背刺,游戏中不详的地方我会尽量避开
看小说时发现主角遇到了难搞的对手,担心主角能不能摆平和相信主角会所向披靡都是正常的,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希望大家不要为此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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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迟暮进行了深刻反思,在弹幕的嘲笑与围观下把信写成了检讨。
仙人越写越心虚,他只是把客观事实写上去而已,但最终效果怎么看怎么像他在须弥肆无忌惮地闹了一场。
天地可鉴,这些事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完全没有主动找乐子的心思。
迟暮一边汗流浃背地思考用词,一边对身旁的空说,“须弥里古怪的事情还有很多,愚人众的执行官博士就在这里,他和教令院联手研究出了一个人造神明。”
“我虽然将阿扎尔变成了傀儡,但如今教令院这副模样,单单解决一个阿扎尔是不够的。那些腐朽的部分应该全部剔除,而这件事不应该由璃月的仙人来做,我们已经插手得够多了。”
迟暮问,“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空看着仙人笔挺的脊背,听着他用平淡的声音告诉他须弥城中有多深的浑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连绵而轻微的响动。
如果这位仙人乐意的话,或许他早就把须弥玩了个底朝天——事实上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从他的表现上来看,他对璃月之外的国家并不是很在意,而且他在须弥明显如鱼得水。空深知迟暮对草木的掌控力,而须弥城就建立在巨树上和雨林中。
幸好迟暮多少有些分寸感,他虽然觉得须弥城内部如今的境况很有趣,但他也知道他应该及时收手,将情报告诉天然无立场的旅者。
空忽然想起一件不知道在哪里得知的事情,蝴蝶是食腐的,诚然它们的主食是甘美的花蜜,但它们也会欣然享用一些风味不同的配菜。
迟暮总是对这些腐坏的人或事格外敏感,似乎用以隐藏不齿秘密的巨石,在他眼中只是一层透明的轻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掀开。
但如果问他对须弥的情况有什么感想,估计他也只会做出中肯的评价,最后以因为不是璃月所以与我无关做结尾吧。
所以,他做出这些行动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空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询问,“须弥城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迟暮写字的手一停,“你怎么这么问?”
“是有关于钟离先生的吧。”空肯定地说,“只有在事关钟离先生的时候,你才会这么有干劲。”
其他时间做个六七十分就觉得足够了,在有关钟离的事情上,简直做到一百五十分还在不死心地找有没有附加题。
迟暮眨了眨眼睛,“有这么明显吗……”
“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他回答,“我想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
“神明为什么会被死亡捕获,不知道真相的话我就无法安心。”
迟暮回答完,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大慈树王恐怕是要被世界遗忘的。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得到了答案,又怎么保证自己不会被强制遗忘呢?
难道要白忙活一场?
他喃喃自语,“得想个办法。”
仙人的回答超出空的预料,金发旅者愣了愣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好理解。
毕竟钟离假死这件事,虽然他本人的解释是希望看见璃月对突发危机的应对能力,并且交权于人,但如果从最悲观的视角来看的话,多少有点神明预见自己的结局,所以提前道别,打个预防针的意思。
空拧起眉,“虽然是能理解……但你为什么会往悲观的地方去想?”
其他的仙人可没有过这种想法,迟暮对于钟离的信赖可以说是盲目了,他应该更不会往这上面想才对。
迟暮闻言,写信的手又是一停。
是啊,他怎么这么焦虑。
仙人追根溯源,脑袋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七神的第一次宴会上。
“……”
迟暮握着笔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想起来就火气大。
他果然应该跟奥奇坎打一架。
空看着迟暮阴晴不定的脸色,斟酌了片刻,选择转移话题,“放心,大慈树王的事我会帮你留意的。”
迟暮按捺住自己想要立刻冲去纳塔的心,“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假如整个世界都要遗忘某个人,你有办法记住她吗?”
空迟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迟暮为什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迟暮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为难人的问题……”
涉及到世界层面的记忆删除……帝君会知道内情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信上又添了一句-
须弥城里风雨欲来,璃月港中岁月静好。
金眸的客卿先生穿着那身庄穆的常服,臂弯里抱着一个丝绸裹覆的细长盒子,在璃月港的街头慢悠悠地踱步。
街道上人流熙攘,今天也是个晴好的天气,不时有认识的商家叫住他,让这位名满璃月港的先生看看最近新到的好货。
钟离今日赋闲,无有不应,一一走进店门,帮商家掌掌眼,如果其中确实有他看得上也用得着的好东西,就直接带回往生堂里。
“客卿,今天也是收获颇丰。”胡桃穿戴整齐,整理好东西,准备去轻策庄主持一场仪式,一出门,正好看见自己最宝贝的客卿慢悠悠地踱步回来。
她指了指门内,“那些商家寄来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惯会察言观色的商人宁愿自己出钱把东西送到往生堂,都不愿意让钟离自己提着回去。
胡桃对这种情况揣摩良久,但她一看见自家客卿那副不食人间烟火且金枝玉叶的样子,就觉得这一定是那些商贩蛊惑她家客卿的手段,好让客卿下次还选他们,这样就能在客卿面前混个眼熟。
不愧是他们璃月土生土长出来的商人,就是老奸巨猾居心叵测。
钟离把手上打包好的早点递给胡桃,“有堂主最爱吃的虾饺,堂主今日事务繁重,出门在外,切莫忘记三餐。”
胡桃乐滋滋地接过带着热意的包装袋,“放心吧,我知道啦。”
她的确着急赶路,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美好的一天从客卿带回家的早点开始,胡堂主一步三跳,甩着双马尾,带着仪倌出发了。
钟离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接着一抬眼,恰好看见一只蝴蝶落在了窗棱上。
于是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从蝴蝶那里接收了今日份的信件。
他先展开了魈的那一封。
少年仙人做事稳重,先是诚恳地为自己在异国他乡乱来了一通感到抱歉,接着就汇报起了最新的观测情况,“迟暮身上没有异样。”
钟离又展开迟暮的信件。
意料之中,和魈一样写了长篇大论的检讨。
他有些无奈,两位年岁相仿的仙人在这方面倒是一直很有默契。
客卿先生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句话上。
“如何记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他思索着起身,望向窗外。
斑斓的光影晃过朱红的阁楼与灰白的石板路,穿进敞开的窗户,辗转来到他的脚边。
大慈树王迎来了那样的终局-
迟暮坐在一家咖啡厅里,表情严肃地看着菜单。
身处异国他乡,选餐厅是在抽盲盒,进了餐厅以后,点餐又是一次抽盲盒,在这种双重盲盒的加持下,能吃到好吃的东西说句帝君保佑都不为过。
迟暮上次点的咖啡一点甜味都没有,酸苦得让他怀疑自己是在喝药汁。
他再也不敢随便乱点餐了,干脆放下菜单,对着桌旁的服务员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要一杯最甜的咖啡,再来一道甜品。”
就在服务员即将落笔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踏进这家咖啡厅,脚步不停,精准地朝迟暮这桌走来。
迟暮若有所感,扭头一看,好兄弟那张吸睛的帅脸顿时映入眼帘。
魈先是对服务员说了一句劳驾打包,接着就看向迟暮,“空到沙漠里去了。”
迟暮听得一懵,“怎么回事?”
今早出门的时候托儿所还活力满满地告诉他,要接一个须弥城内的委托赚赚旅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沙漠里去,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一声?
服务员识时务地退开,魈压低声音,“博士利用虚空终端,掌控了一部分须弥的民众,将他包围。”
“突破重围之后,他听从草神的意见,决定去沙漠寻找突破口。”
迟暮心想,托儿所怎么老是被做局。
“大慈树王最后一次进入沙漠后不久就溘然长逝。”迟暮说,“须弥城里没有线索,我的确应该去沙漠一趟。”
这句话说完不久,服务员就将打包好的餐品送了过来。
迟暮低头,凝视着餐品。
说实话,其实不是很想去干旱的沙漠,感觉会被晒枯。
但是,事已至此。
迟暮提起袋子,“我们现在走吗?”
魈知道他的心情,“走吧,我会帮你找水源的。”-
仙人朝着沙漠赶去。
对于他们而言,找个人不算难,他们迅速确定了空的位置,在太阳将将落山时,于一座村庄前找到了他。
现场非常火热。
迟暮看着底下那两个打得你来我往的年轻人,语气幽幽,“真好啊,两种元素就能打出激化反应。”
“不像我和你,明明有三种元素可以用,但除了扩散和结晶什么都没有。”
魈揉了揉眉心,“就算可以反应,你也不会愿意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真的遇见需要正面作战的情况,迟暮只会开心地上去硬刚,然后把反应这种东西抛之脑后。
迟暮被揭老底,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继续观望下方的战局,“哎呀,年轻人就是有劲。”——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两天实在是卡得要了老命,所以又去理了一下大纲,好消息本文会在三十万字出头的时候正文完结,大家可以点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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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阿如村村口龙争虎斗。
虽然不知道底下那两个年轻人是为什么在打架,但这不妨碍迟暮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犹记当年在璃月港居住的时候,有一次连珊感染风寒卧床不起,好不容易能下床走动,第一件事就是想去街上逛逛,她躺得要发霉了。
迟暮当然没有拒绝,把她用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她上街。
结果正巧碰见街上有人在吵架,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得鸡飞狗跳,在街头像跳舞一样开始斗殴。
连珊立刻就来了精神,眼里有精气神了,脚步也不虚浮了,回光返照一样反手拉着迟暮兴冲冲地往看戏的人堆里凑。
按照连珊自己的说法,就是看见他们斗舞的那一刻,她的病好像就奇迹般痊愈了。
怎么看别人打架比特效药还好使呢。
当时迟暮还不太能理解,只觉得两个打架打的不怎么样的舞王居然在帝君的璃月港里公然做出如此违反乱纪的事情,继而引发了人流拥堵现象,实在是不像样,应该立刻呼叫千岩军。
但是现在,他有点能理解了,看人打架确实是一件美事。
可能也有底下那两个年轻人打起架来挺赏心悦目的因素在吧。
迟暮笑眯眯地欣赏这场你来我往刀光枪影,越看越觉得打架的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前几天,他光明正大潜入教令院的档案室里翻找有关于大慈树王的资料的时候。
他迟疑地抬起手指摩挲下唇,“他们好像是教令院的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吧。”
档案室里有他们的相关资料。
教令院内讧?
迟暮大吃一瓜,看戏的兴致更高昂了。
魈还没察觉到身旁的迟暮自从出了璃月,芯子就逐渐有变成黑芝麻糊的征兆。
少年仙人抱着双臂,八风不动地立在沙漠的戈壁之上,他没有那个看热闹的心思,只是在安静地等待那两个人把架打完。
很快就有阿如村的护卫从村子里出来,制止了这场争端。
迟暮没看够,很遗憾地跟着魈一起下去了。
现场群英荟萃,卧虎藏龙。
有旅行者和他的向导,还有向并不华丽的教令院发起华丽叛逆的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来劝架的阿如村守卫坎蒂丝,以及劝架辅助迪希雅,紧接着赶来的还有围观了半天的两个仙人。
一堆人挤在阿如村村长家里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原来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没有内讧,误会一场,俩小伙子都是为了给阿扎尔一榔头开始行动的,但大书记官和大风纪官都想给阿扎尔一点好果子吃,怎么不算是教令院在内讧。
迟暮想了想被自己藏起来的,已经变成了傀儡的阿扎尔,莫名有点心虚。
眼见要造反的大风纪官和大书记官勉强暂时相信了对方,达成了共识,迟暮咳嗽了一声,“我有话要说。”
整个屋子的人都把目光移向他。
迟暮直抒胸臆,“其实阿扎尔在我这里。”
阿扎尔不知道大慈树王的死因,留着他也没用,博士对这个傀儡起了兴趣,他还得花心思藏人,不如直接交给这两个看起来和阿扎尔有仇的须弥本地人算了。
他这话说得平铺直叙,屋里正准备磨刀霍霍向贤者的众人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赛诺微微睁大眼睛,“我听错了吗……还是说,其实你指的是仙人掌?”
迟暮一呆,“为什么会扯到仙人掌上?”
赛诺认真回答,“因为碰到仙人掌的人会说‘啊,扎儿’。”
“……”
还带儿化音的。
遇上天才了。
迟暮艰难地捋直自己上扬的嘴角,“不是,就是阿扎尔本人。”
一屋子的人还在因为他的话愣神,迟暮就已经欢天喜地,操纵着藤蔓像撂麻袋一样在地板上撂下个人形物体。
所有人定睛看去。
正在地上挺尸的被大变出来的活人,不是阿扎尔又是谁。
大家顿时陷入沉默。
刚准备合作起来凹关,结果还没正式开始关底boss就先被擒了是怎么个事。
“……真的是阿扎尔。”艾尔海森缓缓拧眉,“你什么时候把他绑走的?”
迟暮回答,“就这两天。”
艾尔海森盯着阿扎尔,仔细打量,“那么教令院应该已经乱起来了,但事实是,我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迟暮操纵着平躺在地上的傀儡睁开眼坐起身,“你可以理解为他被我催眠了,我让他通过虚空终端告诉他的心腹,他要在家里休息几天,不让任何人打扰。”
“如果你想的话,我还能让他叫你一声主人呢。”
“……”艾尔海森露出踩到了街边呕吐物的表情,“请容我拒绝。”
迟暮把阿扎尔绑了个严实,又摘下他耳边的终端,一个响指撤掉了对方体内的藤蔓。
阿扎尔眼一闭,又晕过去了。
迟暮露出无辜的表情,“忘记给他吃东西了。”
两天不吃不喝,老人家确实遭不住-
迟暮把包袱扔出去,身心舒畅。
名为赛诺的大风纪官一看就精通审讯,艾尔海森也相当精明,把阿扎尔交给对方,迟暮很放心。
他对空殷殷嘱托,“我和魈先出去玩了,你有事直接喊我们的名字就可以,随叫随到。”
他是快乐了,但是空不太安心。
金发旅者本以为钟离先生让魈跟着一起出来,是想要对迟暮起到一个看护的作用,结果到须弥来的这几天,魈起到的作用分明是溺爱。
看是看不住的,只能溺爱一下假装没看见这样。
空问:“可以告诉我你想去哪里吗?”
迟暮捏了捏自己身旁支起来的藤蔓,“我想让它喝点水。”
原来是这样,空把心放回肚子里,“那我们回见。”-
迟暮走在沙丘上。
“我总觉得来过这里。”桃红眼仙人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能晒死人的太阳,“毒辣的日光,和一望无际的黄土,风一吹全是尘沙,没有多少植被能正常生长,也没有雨滴,而我在……”
他说到这里,突然止住话头。
迟暮苦思冥想,最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忘记了。”
魈眉目一沉,心道果然来了。
这或许就是帝君私下和他说过的,迟暮状态恐怕会有异常。
他看向自己的友人,没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怎么会忘记,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迟暮努力回想,脚步逐渐放慢。
似乎有钝痛在躯壳上蔓延。
他迟缓地摇了下头,“忘记了。”
“只记得……似乎有很多人。”
再多的,就浮现不出来了。
难道是他磨损了吗?但他怎么会磨损呢?翻遍了这两千年来的记忆,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去过那么干旱的地方,而他的记忆也没有发生断连。
这些断断续续、不甚清晰的画面,究竟是怎么闯进他的大脑的?
迟暮不太确定,“沙漠还有致幻功能?”
魈深呼吸,“你是说海市蜃楼跑到你脑子里去了?”
迟暮懵然转头看他。
魈看起来不太开心。
桃红眼仙人思思索索,“你说的有道理,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须弥的沙漠就是有这个功效。”
可惜他不是教令院的学生,不然拿这个论点去写论文,说不定可以给导师一个迎头痛击。
魈能想出这个也是厉害。
想到这里,迟暮赞叹一声,“你真的很有天赋。”
不去上学真的可惜了。
魈闭了闭眼,“……你别说话了。”
害得他情绪都连贯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真相会有点炸裂,我会尽量轻点下手,宝们答应我到时候不要裂开好吗[合十]
番外需求我都看到啦,大家真的很喜欢日常和观影体,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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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钟离先生送旅行者一对珍珠吵。
但现在,其中一只粉红珍珠吵被晒晕了。
以上是另一只小绿珍珠吵的证词。
派蒙着急地扑到床边,“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
小白色飞行物急得团团转,“须弥是不是克我们啊,一个两个的连着晕!”
空看一眼床上躺得安详的迟暮,又看一眼虽然力度很苍白但明显是在隐瞒的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办啊钟离先生,珍珠吵好像要被养死了。
对了,还有钟离先生。
空一想到远在璃月港的客卿,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踏实下来,“钟离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魈目移了一下,“我已经第一时间传信于帝君,帝君很快就到。”
空立刻抓住破绽,幽幽道:“只是晒晕的话,用得着钟离先生特地跑一趟吗?”
被诈了个准,魈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队伍里最懂医术的躺在床上醒不过来,空常常奔走于险境之中,多少知道一些医疗知识,忙上忙下地给迟暮做全身检查。
似乎只是普通的睡着了而已。
怎么会忽然这样呢?
空愁眉不展地思索起来。
魈忽然出声,“……他说,他想起了一些事。”
少年仙人的心绪一向内敛,虽说在熟悉的人面前会活跃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反正空是没有听他用这么低落的语气说过话的。
金发旅者也放轻了声线,“想起了什么?”
少年仙人的嘴角有明显的下撇趋势,“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而已。”魈缓慢地眨动眼睫,“自从走进沙漠里,他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非常恍惚,好像在梦游。
迟暮说他好像来过这里,因为他见过这样的黄土,见过开裂的地面,他也曾切身体会过这样无雨且暴烈的干旱,许多人围着他,拾起他。
但他明明没有远离过璃月,最远也就去去蒙德,怎么会跑进沙漠里呢。
“你现在有要事在身,迟暮的情况又实在诡异,连同为仙人的我都束手无策,我本来不愿意让你多担心。”
空转头看向魈,发现他正垂着头,不知道在分神想些什么。
因为绝迹五百年的若木和回春再次生发,璃月街坊之中再次从箱底里捞出了落灰的古代传说,毕竟如今盛世太平,这样的仙迹大家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稀罕得很,空也赶上了一波热度,在说书人那里听过一耳朵。
故事被改编得天花乱坠,版本众多,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迟暮在璃月的历史中消失了五百年。
或许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友人,迟暮偶尔会拿这件事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空知道,魈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而且在意得不行。
所以魈现在在想些什么也就十分明了了,他担心迟暮会一睡不起。
上次是五百年,这次又得是多久呢。
空也说不清,“……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安心等钟离先生过来吧。”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迟暮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大脑崭新得就像白纸一张,周围一片朦胧,唯独山巅之上的那道身影清晰可见。
身着白袍的神明向他伸出手,“你是第一只岩晶蝶。”
灿金色的蝴蝶懵然停驻在他的指尖,“我吗?”
行走在大地上的神明用手指抚过岩晶蝶的翅翼。
这只岩晶蝶拥有了血与骨。
被点化的岩晶蝶望向神明犹如熔金日轮的双眼,“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岩晶蝶问出这句话,得到了神明的笑颜。
他们身下的层峦与大地仿佛在欢欣地说话。
坚硬的岩石们高声回答,这是它们的神主,连绵的山峰呢喃低语,这是它们的岩君。此世之贵金,在苍然寂静的四海八荒之中,宛如永不坠落的煌煌日轮般从容升起,对于我们来说,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璀璨更令人心驰神往的存在了。
于是新生的仙人知道了,这是他的神主,他的岩君。
多么昭然的光明,点开他的灵智,塑造他的躯壳,渡给他天地间的灵气。
蝴蝶满怀喜悦地出声,“岩君,我一定要报答您的。”
神明不置可否,只是露出温和的微笑,“在你想清楚之前,可以先和我学些东西。”-
空说,“钟离先生,他看起来做梦做得挺开心的。”
挂上debuff了还在笑,到底是什么美梦,迟暮在苦海中寻欢作乐的精神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阿如村中某个闲置的木屋里,金发旅者和少年仙人正一左一右站在客卿的身边。
这个屋子是他们特地找来的,在比较偏僻的角落,可以有效避免被人打扰。
事发突然,但是神明对此却显然是一副心中有数,且早有预料的模样。
“情况我已知晓。”他轻声说,“迟暮的确经历过干旱,但不是这一世。”
空的表情有些疑惑,“不是这一世?”
而且,是经历过干旱,而不是来过沙漠?
“不会有事的。”钟离的语调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担心,他想起的那些事……”
迎着两个少年认真的目光,钟离止住了话语,“等他醒来之后,你们可以试着问问他,如果他愿意说的话,自然会告诉你们。”
魈眉头紧锁,“帝君,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派蒙安静地待在一边,感觉画面有些熟悉。
空刚来须弥被熏香熏晕过去的时候,她好像也问出过这句话。
客卿先生给出的回答也很耳熟,“不必担忧,只需两三天。”
派蒙赞同地点点头,犹记她向着迟暮问出问题时,迟暮给出的回答也是两三天。
然而只过了这么几天,躺在床上的人居然就变成迟暮自己了。
派蒙心里发怵。
这是什么须弥版昏睡红茶,下一个要轮到谁?-
客卿先生当然不是凭感觉报的数。
璃月的大地上流传着许多志怪故事,事实上,很多都是确有其事,或是有故事原形。
这其中,各种各样的人记起前世记忆是不可不品的一环。
他也曾撞见过几例忽然昏迷,而后想起前生的案例,对此有些经验。
神明不动声色地望向迟暮周围的虚空,旁人看不见的金色字符在那里凭空显现,字迹很眼熟,书写习惯赫然与自己别无二致。
这些隐约蕴含着特殊权柄的文字缓慢而稳定地浮现出来,将仙人昏迷的原因一一告知-
岩君说,他是初来乍到。
化成人形的岩晶蝶点点头,初来乍到,所以要熟悉环境,每天都出门到处走是正确的。
岩君又问,“你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岩晶蝶很困惑,“可是岩君,我本来就有名字。”
岩君摇头,“真名是不能说的,你该为自己起一个称呼。”
“我明白了。”岩晶蝶思考起来,“因为是要呈现给您的名字,所以我需要好好想想。”
金眸的岩君笑着点头。
晶蝶于是去两脚兽聚集地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像说悄悄话一样把自己满意的新名字说给岩君。
岩君侧耳去听,“好,我记住了。”
“以后,就叫你迟暮了。”——
作者有话说: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闭眼)
厚脸皮来求一下预收,想试试原创纯爱文,古典老派但很会勾引人的寡夫和他那纯爱得不行且一钓一个准的攻,还有个“我爸辣不辣我爹最清楚”的磕学家孩,不是亲生,只是觉得寡夫带孩很有趣()可能也会写成很抽象的东西吧,但人就是要勇于尝试的()详情请收看专栏预收《寡夫,不能睡啊》或点击下方预收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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