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岩君对人类有所偏爱。
倒不如说,他对所有生灵都怜爱有加,但对人类尤甚。
岩晶蝶在人堆里转了一圈,带着新名字回到他身边。
大抵是因为长得好看的缘故,迟暮不是空着手回去的。
他没有带去可以交换的东西,也不知道要以物易物,但他只是寻常地走在路上,就会有人把果子和鲜花放到他怀里。
迟暮茫然地顶着一脑袋的花,怀里抱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站在岩君面前。
岩君忍俊不禁,“此行感觉如何?”
迟暮诚恳回答,“水果和糖很好吃。”
岩君听见这个答案,哪能不知道新生的仙人是个什么性格,他颇为好笑地摇摇头,“那么,你对人的看法呢?”
仙人看了看山脚下小得像个黑点的人们,有些犹豫,“难以融入。”
好相处的人很多没错,但对他一见生厌的人也不少,许多人看似热情,实则只是浮于表面,仙人走进他们搭建的城镇中,和不溶于水的沉淀物没什么区别。
他毕竟只是新生的仙人,许多事情尚未理解。
……但是他们做出来的糖真是太好吃了。
仙人脑筋一转,如果和人们多相处一会儿,或许他就有不一样的答案了。
绝对不是在贪甜。
岩君肯定了他的想法,“仅仅一朝一夕的时间,不可能将幽微难言的人情参破。”-
虽然迟暮这样说了,但他完全没有像人一样融入集体的想法,孩子才刚出生,不能让他立刻站起来走道啊。
他也没打算在哪里定居,仙人不怕风吹日晒和雨淋,变回原形到处飞,随便停在一个方便观察人类的地方,一呆就是好几天。
时间一久,他也有了偏好,比如说海岸边。渔夫们出海捕鱼的时候,他就喜欢过去听他们唱歌,海上天气莫测,有时突然会有暴雨,他也能帮忙保持船只稳定,让这些不太牢固的小船不至于被风雨掀翻。
没办法,他也没法改变天气。
有时候除了天公不作美,还有魔兽侵袭的问题。
人类中从不缺乏能人异士,哪怕是山一样大的魔兽,也总有能将它们解决掉的挺身而出的勇士。
迟暮看着他们点燃篝火举办宴会,魔兽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忽然产生了新的疑问。
他回到山上去找岩君。
岩君对人类知之甚多,却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在山上安了处洞府,偶尔也会到山下去逛一逛。
迟暮过去拜访的时候,岩君正在看水池子里的两条鱼。
栩栩如生的两条岩鱼,如果不听它们相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大概旁人真的会以为它们是血肉之躯。
两条不能吃的鱼,吃了要把牙都崩掉的。
迟暮想起自己的本相,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是软的,大概仙人就是会有血和肉。
岩君回头看他,发现他面色踌躇,“你似乎心怀疑惑。”
迟暮期期艾艾,“岩君,我没有见过别的仙人。”
岩君端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想要玩伴了吗?”
迟暮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海中不止一个海怪,陆地上的魔兽有时也三五成群,人类更是聚成部落。”
而他却没有仙人跟他一起玩。
岩君思索起来,“是该热闹一些了。”
迟暮开心地双手合十,“岩君这次打算点化谁呢?”
岩君回答,“山间的白鹤与鹿很有灵性。”
但岩君这次不只是想点化几只鹤与鹿那样简单,他想要在这片天空下建立起新的规则与秩序,使得有缘者不需要他的点化也能自然得道化仙。
这当然不是一挥手就可以敲定的事情,任何规则都需要细致完善的周密设定才能运转起来,岩君于是决定闭关研究。
岩君闭关的第一年,迟暮照旧百无聊赖地到处飞。
人类之中开始流行一种饰品,由死去魔兽的鳞片制成,流光溢彩,比之宝石一点也不逊色,因为能杀死魔兽的人凤毛麟角,这种饰品的价值也水涨船高。
迟暮停在栅栏上,透过窗户看屋里面的工匠打磨手里的鳞片。
工匠一边打磨,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今年怎么不下雨呢?”
迟暮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蝴蝶的翅膀上也是有翅鳞的,因为很小,又被人叫做鳞粉。
但是经过岩君的点化之后,他的本体已经变得非常大了,他的鳞片别说拿来做饰品了,拿来当大门都绰绰有余,平时只是为了方便观察人类,才变成和一般蝴蝶别无二致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鳞片很漂亮,比所有魔兽的都漂亮。
可以用来做成饰品送给岩君!
岩君闭关,迟暮有样学样,也不观察人类了,闷头研究各种饰品的样式和种类,练习制作方式。
等他终于研究完毕,技巧也磨炼纯熟,将鳞片打磨成了吊坠的样子,再出门一看,发现有点不对劲。
昔日那些说不上多么美观,但好歹算得上牢固的房屋都破败了,田地里也看不见整齐的作物,本应该湿润的泥土一寸寸干裂,许多人倒在那里,奄奄一息地将泥土往嘴里塞。
迟暮想,这是过了多久?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这样了呢?
他想像以前一样四处观察一下,却意外遇见了那个雕刻鳞片的匠人。
匠人也倒在路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不知道神智还清不清醒,“怎么不下雨呢。”
仙人是不用进食的,但人类需要。
迟暮茫然地看着他。
要看着他死去吗。
蝴蝶化成人形,捏了捏自己的指节,有血肉。
于是仙人上前一步,对惊讶的匠人说,“你可去广而告之,今日将有异兽坠亡于此,其身大如鹏,食之不饥。”
匠人干裂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蝴蝶,变成人了……?”
变成人的蝴蝶没接茬,“若有欲私占者,必受食岩之罚。”
迟暮没再去看匠人的反应,转身走了。
他急匆匆地回了岩君所在的山上,把鳞片做成的吊坠放在岩君的门口,又马上离开了,直到坠亡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死了吗,如死。
仙人和常人还是有区别的,常人死后魂魄滞留人世,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拘束,留久了还有魂飞魄散的危险,迟暮的顾虑就没有那么多。
他想留多久留多久。
饥荒已经过去了,天上开始下雨,人们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他还是留在这里。
变成魂了以后观察人类倒是方便了很多,如果他不想现身的话,都没人能看得见他。
还是有人能看见的,比如岩君。
一身白袍的岩君离开山峰,要送他去往生。
迟暮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滞留,他看着岩君低沉下来的眉眼,身上后知后觉地钝痛起来。
坠亡的那一刻,也没有这么疼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了,多耽误一分钟恐怕就有一个人会饿死,这是一个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再磨蹭一下,或者多思考一会儿,就会想要待在岩君身边,一直不走了。
他不想离开岩君的,为什么他还是离开了呢。
有谁锚定了他的命运,令他出生就是为了死去——
作者有话说:orz对不起,写完这章感觉难受了许多
在提瓦特,拥有命之座就说明命运被锚定了,很难走出天理操控的大手,迟暮的命之座是南海蝴蝶座,感兴趣的宝可以搜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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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空试探着看向黑发金眸的先生,“他现在好像又不开心了。”
看迟暮那皱成一团的脸色,美梦显然是变成了噩梦,乐观点想是梦见了难过的事情,但如果做坏一些的打算的话,就是出了状况。
钟离低垂着眼睫,尚未醒来的仙人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想了想,俯下身抚了抚仙人的头顶。
空惊奇地发现,这两天对外界刺激毫无感知的仙人紧皱起来的眉宇松开了一些。
他毫不怀疑,如果钟离先生现在出声让迟暮醒过来的话,迟暮能立刻睁开眼睛。
然而神明安静得就像夜里不声不响的春雨,仿佛也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
听见空的话,他分了些神,微微颔首,“……再一往无前的人,回想起自己的死,也不免嗟叹。”
空愣了一下。
想起自己的死?
也对,既然都转世了,上一世的结局当然就是死去了-
迟暮确实是有点难过的,他把自己摔死的时候挺干脆利落,但现在看见岩君蹙起的眉眼,他突然就低落起来了,看见岩君伤心皱眉他比死了还难受。
他本来想着,如果真的能等到岩君的话,他就要和岩君说自己被点化出来的一身血肉没有白费,吃一口就能扛饿一辈子,其他仙兽做得到吗?
迟暮不能降雨,没有办法改变干旱,但是由此衍生出的饥荒,已经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如果岩君看见大地上饿殍遍地,人们易子而食,肯定不会高兴的,但岩君出门一看,发现仙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没了,当然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如果他有更多的选择就好了,希望可以降下雨水,或者干脆一点,直接让土地里长出耐旱的作物。
但他两者都做不到,于是只好选择下策,岩君点化他,绝对不是为了让他在灾难到来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当观众。
迟暮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散发黄连一样的苦味,想和这个岩君一定会伤心的世界爆了。
他决定讨厌干旱。
仙人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地试图安慰,“总归魂魄投入地脉之后会轮回转世,说不定我还能想起这辈子的事情,这和睡了一觉有什么区别?”
岩君略微收敛神情,迟暮看着那张庄重而灿丽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奏效。
岩君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仙人眨着眼睛微笑起来,“我当然有啦。”
“我希望下一世仍旧能听见您的消息在岩石与岩石之间共鸣相传。”仙人声音停顿了一下,“哪怕……我全都忘记了,但只要能听见您还安好的消息,我也一定会很满足的。”
“岩君,您一定要珍重自己。”
这就是他的遗愿了-
迟暮懵然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岁数在仙人之中算是年轻,可他的辈分挺高,仙法方面研究的也很深,虽然这事来得猝不及防还有点匪夷所思,但他自己就能判断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简单来说就是没忘干净,看见相似的干旱环境直接应激,再加上不同寻常的仙人buff,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须弥这地方的风水是真邪门吧。
他又闭了闭眼,好缓解一下正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感知逐渐回归,他发觉到有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迟暮侧头看过去,在日光之下光泽如水波般流动的、饰以龙鳞纹样的衣角映入眼帘,“……帝君?”
“我还在做梦……?”
不然帝君怎么会在这里呢哈哈。
“该醒神了。”钟离有些无奈地起身,“你睡了两天,可有不适之处?”
迟暮一懵。
没在做梦,真是帝君。
“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飞速起床,“您怎么到须弥来了?”
客卿先生拿起桌上的水壶,水刚烧开,还滚烫着,幸好他提早准备好了一壶凉水。睡了个饱觉的仙人很有精神地翻身下床,坐到了他的对面,手腕一翻,拿出个精致的金属罐子。
“这是须弥的红茶。”迟暮捧着罐子,做出献宝专用表情,“本来是想下一次给您写信的时候一块寄到璃月去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两眼,发现他是真有活力,仿佛那些记忆对他确实没有太大的影响,顿时有点头疼。
神明倒希望仙人真的受到一些惊吓,这样他下次可能还会惜命一些,而不是嘴上喊着“帝君保重我先死一步”,然后好像回家一样去投胎,拉都拉不住。
迟暮哪里都好,就是太容易转瞬即逝了。
正在□□心的仙人娴熟地泡茶,悄悄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红茶醇厚优雅的香气蒸腾而上,溢满屋室。
迟暮一边喜滋滋地想不愧是他花了几天时间千挑万选才买到的好茶,一边忧愁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客卿先生明显表现出的头疼神色。
帝君到底在头疼什么呢,仿佛和他有关。
不如说,一定和他有关吧。
晴天霹雳,他已经不是最让帝君省心的仙人了,大酥败!
迟暮遭遇仙生重大变故,没忍住跑了个神,引来客卿先生温和的善意提醒,“水壶的手柄要被捏断了。”
迟暮下意识松了松手指,留了水壶手柄一条小命。
桃红眼仙人抿着嘴唇一顿思索,还是决定直接问,“帝君,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黑发金眼的客卿先生端庄地坐在他的对面,听见他带着犹豫的问话,微凝的眉心柔和了些许,“谈不上差错。”
赞同是不能赞同的,但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客卿先生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屈起,敲了两下桌面,“对于某些人而言,知道的越少,越能躲避风暴的来袭,然而有时候,少数人能从真相中攫取到对抗命运的力量。”
“命运是被锚定的,每个人的结局都已经被提前书写,但在最终的时刻到来之前,被敲定的结局也可以被撬动。”
面容端丽的神明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你既然想起了那些记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等旅者办完事,你大概要和我回璃月一趟。”
迟暮一顿,“我明白了,帝君。”
命运是被提前书写好的吗?
所以帝君才常常提醒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送给他那么多百无禁忌箓……这样说起来,五百年前如果不是有那些百无禁忌箓,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被做局了。
“有关于你前两天写给我的信。”金眸先生的手指摩挲茶杯,语调平稳,“如果一个人的信息从世界树中消失,那么被记录在世界树中的所有人,就会忘记那个人的存在,任何书面信息都留存不住。不过,改名换姓编撰成故事,就能逃过一劫。”
“旅者已经前往须弥城,他的动作向来很快,谁也不知道遗忘什么时候会发生,你也得准备纸笔了。”-
空回到阿如村找人的时候,表情不可谓不凝重。
他推开门,发现迟暮已经醒了过来,面色严肃地把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作响,红茶的香气闯进鼻腔,客卿先生尚未离开,正捧着杯茶水,气度安然地坐在桌前。
魈惦记友人的情况,提前一步赶了回来,此刻正站在迟暮身旁,和他一起看那个小本子。
桃红眼仙人见他进门,飞速凑了上去,“空,你终于来了。”
空也想对他说一句你终于醒了。
结果仙人的下一句话就打出暴击。
“空。”迟暮浑身都是茫然和求知欲,“大树是怎么枯萎的?”
空:“?”
金发旅者睁大眼睛,“你记得?”
“记得什么?”迟暮反问,“这本本子告诉我,有一棵被人遗忘的大树,我需要知道她的死因。”
更离谱的是,在这本从字迹来看显然是他自己写的故事里,这棵大树被隐喻成了须弥的第一代神明,可须弥的神明不一直是小吉祥草王吗?
魈也抬起头,“方才你问我,还记不记得大慈树王。”
原来空是这个意思。
空斟酌片刻,心情复杂地回答,“她受到了污染,自愿把自己删除了。”
在回答完之后,空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神明。
岩之国的神明脸上半丝困惑与惊讶都没有,空敢肯定他对这件事心如明镜,知道的不说有十成十,起码也有八九分。
旅者遗憾地心想,钟离先生知道的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全都抖搂出来给他呢——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两天接到通知,说是下个月有很重要的考核,连着考四场,如果到时候还是连载状态的话我大概得请个很长的假,我是不想断更那么久的,所以现在想在这个月内尽快完结,考完以后就回来更番外。
番外就全是日常了,会写璃月日常还有旅游日常,观影体准备写成福利番外。其实我一直觉得单写原神会很难结尾,玩了这游戏好多年了连最终boss都不知道是谁又到底在哪里,你说是天理吧,但好像蛋壳外面还有东西,世界框架又略大我研究得晕头转向的
总之虽然说是正文快要完结了,但这其实就是写手想给书一个说得过去的结局,然后继续在番外写日常,我真的只想写日常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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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帝君回了璃月以后就一直在筹备什么事情,甚至和胡堂主请了几天假。
迟暮种下的若木遍布璃月港,藉由这些树木,他总能听见这位往生堂堂主长吁短叹的声音。
“唉,我的好客卿,只说他的一位故交需要他帮些小忙,就请了一周的假。”小姑娘语调夸张,“我家客卿勤勉上进,什么时候请过这么长的假?”
“仙人,你说句话啊仙人。”
迟暮一愣。
某棵若木底下,胡桃那张嘴还在滴滴叭叭。
“仙人,我知道您听得见。”胡桃语气里的忧虑遮都遮不住,“客卿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他以前就算告假,请假理由也没有这么不详过的。”
“仙人——扶桑揽蕙真君——”
迟暮被她叫魂一样的声音喊得头皮发麻。
胡桃见迟暮不出来,决定再接再厉,“威德明王将军——喜欢变成蝴蝶跟在我家客卿后面的粘人精——”
迟暮:“。”
这真是他的祖宗……的上司!
胡桃又深吸一口气。
一道修长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做出拜托手势,“堂主,我的好堂主,别念了。”
胡桃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长得像朵桃花,穿得也像朵桃花的仙人。
这位轮廓秀美气质飘逸的仙人和其他人接触时相当从容,还掺有几分仙人特有的清傲和矜持在,唯独面对她和钟离的时候,他就变得非常好捏。
如果放在平时,胡桃多少要稍微捏两下,但现在她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客卿身上。
“您总算是出来了。”胡桃秀气的眉宇都拧了起来,“客卿只说要去帮朋友,我问他目的地在哪里,他就说是在绝云间。”
“绝云间是仙家处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在那里的,真君,我家客卿确实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对吧?”
“……堂主是关心则乱。”迟暮一想到客卿先生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才请假,心里就不是很有底气,但他要安抚年龄尚且年轻的堂主,就万万不能把这份心虚摆出来。
仙人拿出自己的营业专用姿势,仙气飘飘令人信服,“钟离先生什么时候会做冒险的事?堂主肯定知道,钟离先生向来是最稳妥的,天塌下来钟离先生都不会有事。”
胡桃侧目。
真君,您赞美起我家客卿来,那可真是行云流水啊。
不管怎么说,胡桃心里还是松快了一点,“真的?”
“自然。”迟暮说服胡桃前先说服了自己,“钟离先生庄稳持重,其思深如渊渟岳峙,先生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仙人前几天还在担心他们的神会像别人的神一样回归地脉。
神明哪里看不出座下的仙人在自己吓自己,把迟暮带回璃月之后好好聊了聊,成功把他的焦虑打消得一干二净。
总而言之,他现在是不会焦虑,非常快乐的一个仙人了。
“堂主,相信钟离先生吧。”仙人相当有信念感,仿佛要入伍的千岩军,“实在不必如此忧心,再说绝云间仙家众多,如果有东西想要伤害钟离先生,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胡桃看着他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宇宙里,感觉情绪都不连贯了:“?”
那只忽闪着翅膀黏在客卿身后的桃红色蝴蝶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
客卿你真该来亲眼看看,好端端的一个仙人,被你蛊成什么样了-
为了安抚胡堂主,迟暮主动羊入虎口,要和她一起回往生堂,堂主想要什么样的棺材他都能给整出来,助力往生堂客似云来,为堂主大业添砖加瓦。
胡桃扯着嗓子在若木底下寻仙的事情很快就被偶然路过围观的人传了出去,现在整个璃月港都知道有个仙人跑到往生堂里做兼职。
访仙永远是璃月的热门话题,没办法,谁让这里真的有仙人。
因为生死忌讳的缘故,许多人平时宁愿绕路都不愿意凑近往生堂附近,但如今仙人主动跑进往生堂里,璃月港里多得是蠢蠢欲动的人。
他们顿时就不觉得往生堂晦气了,仙人也不是谁都能见的,何况胡桃找到的真君,仙名据说是扶桑揽蕙,传闻中可助人延年益寿的,还能保障春耕秋收。
“您一来,他们就觉得往生堂里的晦气全变成仙气了。”胡桃摇摇头,“生死实乃常事,大家却讳莫如深,谈之色变。”
“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的确罕见。”迟暮认真地往眼前的棺材上雕花,“人活于世,离不开求生二字,无可指摘。”
“但话又说回来。”桃红眼仙人展眉朝胡桃一笑,“人终有一死,到那时他们就会知道,再如何逃避忌讳都是无用功,到最后都要和棺材和墓碑长伴的。”
胡桃一挑眉,“仙人从我这里买棺材,就是想提前和它们处好关系,免得最后变成怨邻了?”
迟暮想了想,“我只是觉得睡起来应该会很舒服……不过堂主说的也是个好主意。”
他说完,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张头四顾。
周围没有帝君的身影。
他小声拜托露出了疑惑眼神的胡桃,“刚刚我说的这些,别告诉钟离先生。”
胡桃笑了一下,冷不丁道,“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家客卿能活得比您还久,最后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似的。”
迟暮一愣。
好敏锐。
帝君,您也有自己的小海。
迟暮由衷敬佩起把马甲稳稳当当穿了这么多年的客卿先生来,简直就是神。
仙人努力圆过去,“堂主说的哪里话,只不过我有点容易死,所以……”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人就算被命运把持,那也不会说死就死,但他有点不一样,命运总想趁虚而入,把送命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帝君这么多年来严防死守,他现在会是什么情况真的说不清。
胡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容易死?”
迟暮试着给出解释,“因为这就是命?”
“如听一席话。”胡桃显然觉得这个解释不怎么样,“坦然面对生死是件好事,但你也别太坦然了。仙家神通广大,难道抵不过一个命格?”
“没什么抵不抵得过的。”仙人平静地回答她,“救不下苦海里的生命,就算活下去,照样也是失败的一生。我能保证我会死得其所,这就已经很好了。”
“堂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捐躯赴难,视死如归,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已。”
胡桃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姑娘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做你的棺材吧。”
迟暮于是继续埋头做棺材。
胡桃心道,我可没有答应你不把这些话告诉客卿。
“过一段时间就是海灯节了。”许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闷,胡桃再次挑起话题,“我打算组个饭局,真君要不要来?”
迟暮摇摇头,“我不太适应凡间的饭局……”
胡桃说,“客卿也在。”
迟暮头摇到一半。
仙人表情坚毅,“我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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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知道为什么,迟暮隐约觉得,应下了胡堂主的饭局邀请之后,就没有回头路给他走了。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仿佛小孩走在路上,前面是黑漆漆的巷口,巷口里悄悄埋伏着七八条企图冲出来抢夺小孩嘴里棒棒糖的虎视眈眈的魁梧糖贩子。
应该是错觉吧。
迟暮想着想着开始摇头,胡堂主多可爱烂漫一个小姑娘,怎么会邪恶到抢他的糖吃呢?
而且帝君也在啊,帝君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糖被打劫……不对,糖没了再去买就行了,干嘛用得着抢来抢去的。
他可以多准备一点糖!
想通了,全想通了。
迟暮只觉得灵台都清明了很多,喜滋滋的继续在胡桃的指挥下做棺材。
胡桃拿出最活泼的语调跟他卖乖,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太厉害了真君,就算是往生堂也很少见这么精美的棺材,我还想要一口雕着梅花树的!”
迟暮就吃这一套,“雕虫小技而已,堂主谬赞了,包在我身上吧。”
仙人这样说着,抬了抬手指,锋利的叶片与细小的枝条就凭空出现,穿行在坚硬如铁的木料之间。
“对了,我记得空跟我说过,他见过的仙人都挺喜欢吃甜食。”胡桃露出求知的眼神,“这是真的吗?”
迟暮刚要应下来,忽然后知后觉,堂堂仙人喜欢吃软软糯糯的甜品且一度忘记正餐、就算要吃正餐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红薯小龙这件事,说出来似乎有损仙家气度。
他思考了一会儿,表情凝重地招了招手,示意胡桃凑近一点。
胡桃了然,微微倾身,侧了侧耳朵。
一旁的仪倌眼睁睁看着仙人和堂主行云流水地凑成了一副偷鸡摸狗图。
“……我就偷偷告诉你好了。”迟暮抬手掩在嘴边,小声跟胡桃说悄悄话,“魈喜欢吃杏仁豆腐。”
胡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小的风声。
无辜被cue的降魔大圣闪现而来,要拉着好兄弟同归于尽,他半是无语半是无奈地向迟暮说了一句“我听见了”,又偏头告诉胡桃,“他只要是甜的都喜欢。”
少年仙人双手抱臂,“先走一步。”
夜叉来去如风。
“……”
胡桃扭头看向迟暮。
迟暮幽幽道:“刚遇见他的时候他多乖啊,现在也不知道是跟谁学坏了。”
胡桃沉默不语。
往生堂堂主对仙人们本来是有一层高彻渺远、仙气凛然的滤镜的,但迟暮来了,所以这层滤镜哗啦啦碎没了。
迟暮对胡桃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做了一个下午的棺材的之后,他怀里抱着胡桃赠送的甜点大礼包喜气洋洋地走出往生堂。
小姑娘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慈祥,“没见过这么好哄的。”
她在心里唰唰给自己添上两件代办事项。
第一点,去望舒客栈对着降魔大圣软磨硬泡将其拉入饭局。
第二点,往生堂若木系列棺材隆重推出。
胡桃想了又想,决定先带货。
客卿不在,没人会找上客卿请他劝自己,她想怎么打广告就怎么打广告,这种难得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唉,客卿怎么还不回来啊……”-
一周后。
客卿先生如期回到璃月港,还没走到吃虎岩,就有认识的人恰巧碰见他。
这个人期期艾艾地上前,“钟离先生,您回来了。”
钟离露出温和的微笑,向他颔首,“张先生,好巧。”
张先生又期待又犹豫,说出来的话几乎都是气音,“钟离先生,您能不能劝劝胡堂主……”
钟离娴熟自如地接住话,“我明白了,堂主年轻,行事多少带些意气,此番劳您担待。”
张先生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端庄从容姿态肃丽的客卿,这个圆滑世故的中年人把声音压得更低更小心,“我是想说,能不能让堂主快点补货……”
客卿先生微笑着:“?”
他难得露出疑惑与惊讶混合的表情,“补货?”
张先生着急得直拍脑门,“哎哟,怪我,忘了您这段时间不在璃月港了。”
“就是那个啊,那个,仙人亲手做的系列棺材……”
没抢着,没抢着啊!
在张先生感情丰沛的讲述下,一场以仙人做招牌的饥饿营销横扫璃月港引发哄抢的故事活灵活现。
客卿静默了一会儿。
……竟有此事-
迟暮在寻思做桂花糖。
堂主的年龄摆在那里,饭局上的想必都是些年轻的孩子,他带些糖过去分一分,应该不算冒昧。
大家都吃了糖,就不能说他爱吃糖了哦。
迟暮觉得以这种手段保住了仙人包袱的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钟离先回了往生堂。
还没走进大门,他就听见了胡桃的声音。
“您也知道棺材是仙人亲手做的,现在棺材卖没了,我总不能跑到仙人的洞府里大行绑架之事强迫人家给我做棺材吧?难道在您眼里,我有那么大的能耐?”
钟离停住脚步。
客人的声音非常遗憾,“也对,那有没有仙人摸过的棺材……”
堂主欢快地回答,“有,当然有啦。”
胡桃于是拉着他去看别的屋里看棺材了。
客卿先生叹了口气。
他就出去了这么几天,璃月港的新潮流就变成了提前给自己买棺材。
应该说是买沾了仙气的棺材。
世事的确易变。
钟离走进屋内,仪倌看见他,双眼一亮,快步取来他最近最喜欢的茶具和翘英庄的新茶,为他沏了一壶茶水。
“多谢。”金眸的先生笑着道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堂里似乎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仪倌小姐闻弦歌而知雅意,“先生有所不知,您从没请过这样长的假,堂主担心您的安危,就去找那位真君打听您的情况。”
“承蒙堂主关怀。”钟离端起茶盏,提起了兴致,“真君是如何说的?”
仪倌的嘴角忽然上扬,“真君对您大加赞美,为了安抚堂主,还主动提出要帮堂主造棺材,做活广告。”
钟离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是主动送上门的。
仪倌说完前因后果,又添上自己的所见所闻,“堂主和真君相处得很融洽,我原本以为仙人都触不可及,没想到……”
就坐在她身边跟她悠哉闲聊的众仙之祖本人眉目舒缓地朝她笑,“堂主有仙缘。”
仪倌也笑着点头,“是呢,真好啊。”
有仙缘的胡堂主花了点时间才把不好伺候的客人送走,此人非要买仙气最足的棺材,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仙气罗盘,说是能探测出仙气的浓度。
胡桃惊了,居然有人买这种明显就是在哄傻子的东西。
被仙人摸过的棺材它一点反应都没有,没碰过的它倒是在那里疯狂运转,胡桃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他抱着个棺材喜极而泣。
“……”
哪来的傻子啊。
卖假货的东西有哄傻子的义务,她胡桃可没有。
胡桃挥手拒绝了这笔交易,“这棺材不是你想要的沾了仙气的棺材,我和那个卖假罗盘的家伙不同,做生意是有良心的,棺材我不会卖给你,您请回吧。”
客人非常诧异,和胡桃好一番死缠烂打,然而堂主有条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他说得怀疑人生,最后睁着一双呆滞的眼睛离开了。
胡桃嘁了一声,气冲冲地回了正厅,发现自己惦记了一个星期的客卿已经回来了,就坐在红木桌旁,和仪倌相谈甚欢。
闻着那股茶香,胡桃的气消了一半,她走过去,双马尾在背后一摇一晃,“客卿准时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完好无损。”
堂主煞有介事地点头,“不错不错,堂主我要给你发个奖状。”
客卿端丽的眉眼如她所料的一样染上了无奈之色,“堂主怎么拿我寻开心。”
胡桃的心情彻底好起来了。
她决定不提起刚刚那个傻子,免得让客卿也跟着烦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今年海灯节,我打算组个饭局,客卿猜我邀请了哪些特殊嘉宾?”
钟离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哪能猜不到她的打算。
心如明镜的客卿还是顺着堂主的意思问了一句,“望堂主解答。”
胡桃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哼,“我要邀请两位仙家还有空过来一块吃饭,真君已经答应了。”
小姑娘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客卿,你可是一定要来的,因为我是打着你的名头邀请的真君。”
有了客卿就是有了迟暮,有了迟暮就能和他一起狼狈为奸……她是说勠力同心,勠力同心向降魔大圣发起进攻,有了客卿就是有了一切啊。
胡桃喜滋滋,“真是多亏了客卿。”
旁听的仪倌若有所思,深感自家堂主算是把这招挟客卿以令仙人玩明白了-
迟暮正在种桂花树。
他种桂花树可谓熟门熟路,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能让树木从土壤中生长出来,眨眼间开满香气馥郁的桂花。
仙人招招手,半棵树的桂花就顺从地从树冠上落下来,像是一股水流般汇入仙人的掌心间,被纳进不知道哪里的虚空中。
这些应该够用了。
迟暮收掌,微微侧身。
有两个人就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地朝他看过去,存在感非常强烈,想不注意都难。
桃红眼仙人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蠢蠢欲动,却迟迟没有上前。
迟暮收回视线,消失在原地。
那两个躲在草丛里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有个中年男人手上抱着一个罗盘,快步凑近了桂花树,另一个人做方士打扮,看似仙风道骨,却频频向罗盘投去紧张的小眼神。
等了片刻,罗盘没有动静。
中年男人大怒,“好哇你,居然真的是个骗子!”
假方士咳嗽一声,“这不应该啊,大抵是罗盘出了故障,再不然就是……”
中年男人一愣,狐疑道,“就是什么?”
假方士表情严肃,“我看走眼了,方才那个不是仙人。”
中年男人的神情变化多端,最终定格在半信半疑上,“你怎么证明?”
“这还不简单?”假方士信誓旦旦,“要知道仙人种的树可不是凡铁可以撼动的,只要我们用刀砍一下这个树,真相不就分明了吗?”
中年男人秒信,“你说的有道理。”
假方士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剑。
一棵桂花树而已,不可能砍不动。
正在洞府里分桂花的迟暮动作一停——
作者有话说:先发一章,下一章会很晚,起床再看吧[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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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假方士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会遇见仙人。
他装神弄鬼二十多年,就没真的见过神仙鬼怪,这仙人有多难见,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但那个身着粉衣的青年确实是他看见过的最像仙人的人了。
于是他先说这个青年是仙人,让中年男人拿着罗盘上去测一测,如果罗盘有反应,当然就万事大吉,如果罗盘没反应,那就随便糊弄过去,哄个傻子还不容易吗?
中年男人果然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假方士一边拿着剑上前,一边在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回算是过了。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他的眼前都一顿天旋地转,剩下的半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把他噎死。
再回过神来,他就发现自己和中年男人一起被吊在了一棵树上,身上的藤蔓捆得严严实实。
坏了。
在中年男人大呼小叫的背景音中,假方士心脏骤停-
迟暮保护完桂花树,又算了算时间。
帝君应该快回往生堂了吧。
他思考片刻,总觉得无论是桂花香囊桂花蜡烛还是桂花书签,拿出去都显得太单调了,干脆一起做,凑成个礼盒带到往生堂去。
还有一些埋起来的桂花酿,年份最少的也有五百年,早就不是常人能消受的了,迟暮有点心虚捧起酒坛子,施了仙术的酒不存在变质的可能,但总感觉这坛酒和龙王特别酿造的酒一样,已经成为可以灌醉风神的酒了。
迟暮想到这里,忽然晃了下神。
他记起某一天的荻花洲。
水面上金红色的黄昏余晖逐渐消失,如银练的月光路过神明闭合的眼角,还有眼角处的浅金鳞片与英红,直直投入酒盏里,衬得清透酒液如水银。
实在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居然已经过了两千年。
那坛五百年的桂花酿也一起被纳入了礼盒中。
迟暮带着礼盒,想要到往生堂去,结果刚出洞府就看见客卿先生迎面朝他走来。
神明的步履依旧从容不迫,递出一枚金色的,由鳞片打磨成的吊坠,“准备好了吗?”-
早在见到迟暮的第一眼,钟离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故人,然而种种迹象又表明,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稍微观察了一下,确认迟暮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那个世界的天理已经死去,提瓦特已经得到解放,每个人都脱离了命座的掌控,得到了自己的命运。
迟暮的命座并不牢靠,它属于那只死去的、仍在此世地脉中的岩晶蝶,而不属于从异世而来的灵魂。
迟暮接过那枚吊坠。
一枚由翅鳞雕琢成的吊坠,蕴含着想要再见谁一面的愿望。
愿望会将人送往遥不可及的远方,也能为迷途者指引归路,而这枚本就包含着愿力的吊坠,在被神明施加力量过后,又来到了想起一切的他的手中。
握住那枚吊坠的瞬间,漆黑如墨的夜色开始蔓延,铺成一片天幕,他抬起头,看见幕布上有六颗星星,连起来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命运看起来,只是被摆在天鹅绒上的,稍微漂亮一点的石头而已。
迟暮抬起手,把它们摘了下来。
就是这件事让帝君准备了七天,可他做起来却这么轻松。
天啊,帝君这七天一定很辛苦,要好好补一补!-
“太可惜了,它们不是真的石头。”迟暮说,“不然把它们做成饰品送给您也挺好的。”
钟离失笑,“哪有把自己的命座做成饰品的?”
迟暮把那枚吊坠递回去,“命座这种东西当个装饰品就足够了。”
摆着看看可以,但是别发挥美观之外的作用。
他看着那枚被神明妥善收起来的灿金吊坠,决定回去做个桃红色的。
可恶,金色不是比桃红色更适合帝君吗?输了!-
空再次看见迟暮的时候,迟暮就坐在荻花洲的水流边,凝视着手里的一块宝石。
宝石是桃红色,毫无纤瑕,内蕴华彩,被迟暮用岩元素包裹住。空看了又看,不知道为什么迟暮会对着这块宝石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金发旅者迟疑着问,“这块宝石有什么问题吗?”
迟暮严肃地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空虚心求教,“怎么染?”
迟暮回答,“用岩元素。”
“铁杵磨成针,我一定能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